崇祯十五年的秋夜,河南周口的旷野被墨色浸透。吴木匠背着工具箱踉跄前行,锛子在腰间撞击出沉闷声响,像是在给这荒僻路途敲着丧钟。
![]()
他刚给三十里外的地主家做完寿材,揣着沉甸甸的工钱,却不知一场诡谲宴席正等在必经的乱葬岗。
“阿黄,回去!” 吴木匠朝身后低吼。那条跟了五年的黄狗固执地叼着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这狗通人性得很,开春时曾在坍塌的土窑里把他从鬼门关拖回来,此刻却像预感到什么,死死不肯让他往前走。
夜风卷着纸钱灰掠过坟头,老槐树上的乌鸦突然炸群飞起。吴木匠甩开狗绳,心想不过是些孤魂野鬼的地盘,凭着腰间那柄祖传的桃木尺,什么邪祟不敢惹?
他加快脚步,却没留意黄狗始终保持着三丈距离,喉咙里的低吼从未停歇。
转过土坡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攥紧了桃木尺 —— 月光下的空地上摆着张八仙桌,酱色肘子在银盘中泛着油光,青瓷碗里的米酒冒着热气,连他最爱吃的卤猪耳都码得整整齐齐。
桌边影影绰绰坐着几个 “人”,青布长衫在风里纹丝不动。
![]()
“这位师傅,过来喝杯暖暖身子?” 东边的 “人” 开口,声音像揉皱的草纸。
吴木匠刚要拒绝,肚子却突然咕噜作响,明明傍晚在地主家吃了三大碗面条,此刻竟饿得眼冒金星。
他恍惚着坐下,抓起肘子就往嘴里塞。肉皮腻滑得不像凡间之物,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带着刺骨的凉意。
同桌的 “人” 始终没动筷子,只用黑洞洞的眼眶盯着他。
吴木匠却像被勾了魂,拼命往嘴里塞着食物,直到卤汁顺着嘴角流进衣领,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往嘴里塞着坟头的黑泥。
“呕 ——” 他猛地惊醒,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抓起块碎骨头往嘴里送。
![]()
这时黄狗突然疯了似的扑过来,死死咬住他的手腕。那力道之大,竟咬得他皮开肉绽,鲜血滴在地上冒起白烟。
“孽畜!” 吴木匠想呵斥,却看见黄狗正对着空无一人的桌边狂吠。
月光下,八仙桌渐渐变得透明,银盘里的肘子化作半截枯骨,而那些 “食客” 的长衫下,露出的是青灰色的枯骨。
黄狗突然腾空跃起,对着空气疯狂撕咬。吴木匠看见一缕黑烟从自己身上被扯下来,在月光里扭曲成个披头散发的影子。
黄狗死死咬住影子的脖颈,那影子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化作无数小蛇缠上狗身。
“阿黄!” 吴木匠挣扎着爬起,桃木尺劈在蛇群中,顿时爆出一串火星。
![]()
黄狗趁机撕下块 “东西” 吞进肚里,那些小蛇突然溃散,而狗的四肢却开始抽搐,嘴角涌出黑血。
当吴木匠抱着浑身僵硬的黄狗离开时,身后的乱葬岗传来碗筷碰撞的脆响。
他回头望去,八仙桌又变得完好无损,只是桌边的 “食客” 们,此刻都转向了他离开的方向。
回到家已是五更天,吴木匠对着油灯吐出半盆黑泥,每口都混杂着细小的骨渣。
他在院里挖了个坑,把黄狗埋在老槐树下,坟头插着那柄咬得坑坑洼洼的桃木尺。
三年后,李自成的军队路过周口,吴木匠被抓去修营寨。夜里路过相似的乱葬岗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呜咽。
![]()
转身一看,月光下有条黄狗正叼着他的裤脚,脖颈处的白毛沾着点洗不掉的黑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