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丁丽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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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是自己家园的国度里闯荡几十年,心里积攒的陈年旧事能装满一箩筐,凡是能想起来的,不管是某个人,还是哪件事,都很精彩。今天我想起来的是前同事约翰.布雷先生。
约翰是我在美国开始工作的第一家公司的同事。按理我不应称他为同事,他是公司的财务主管,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是在求职面试时见到约翰.布雷的,一个三十几岁的白人男子,不到一米八的个子,稍胖,这身高在白人里算中等偏下,亚麻色头发,两腮微红,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白色的镜片后眼神锐利,话速适中。
那是八月的一天,面试在约翰的办公室。我进去后,所见到的是,他的办公桌周围放着一堆一堆用明胶带封着的纸箱子,那里与其说是个办公室不如说是个临时仓库。那天是周末,办公室里除了约翰,还有一位看上去已有些年纪的白人妇女,在另一张办公桌上忙碌着翻账本,按加减器记得数。后来听约翰说那人是他母亲,是个会计师,他趁她周末不上班,请来帮他做事。
那天的面试不是很传统,用的时间不长,差不多就半个多小时的光景。期间约翰没有问我什么问题,估计我当时一个职场小白也没有什么好问的,倒是他较详细地给我介绍了公司的背景及当时的处境。他告诉我这是家外国公司,总部在日本,是家上市公司,另拥有财务独立的分公司分布在世界各大洲。前两年在美国的北美州分公司的经营出现了危机,为求生,总公司批准他们了收缩地盘,退出东海岸及其它所属地方的市场,重组,改变经营方向,致力于在西海岸重新开拓发展的新规划。最近那边的项目已关停完毕,分公司总部从纽约迁到了位于西海岸的西雅图,他是新财务主管,也是刚进公司不久,职责除了财务这块儿,主要是协助总部派来的新总裁开发可行的新项目。
面谈快结束时,他有些严肃地对我说,目前公司的前景不是特别明朗,重组后要开展的新项目不一定能成功,有随时关门的可能,不过当前公司很需要人,觉得我是很合适的人选,希望我能加入他的团队。我不是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我不想经历失业焦虑和折磨,估计没人愿意。我没有当场答应,说要回家与家人商量一下,他说可以理解,不过给了我个最后期限:当天下午五点之前等我的回话。当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我去分公司总部上班的那天见到约翰时,他身边还有一个叫贝蒂的白人老太太。约翰给我介绍说贝蒂是他母亲的前同事,现已退休,他请来帮着处理那些从东海岸运过来的文件。贝蒂看上去大约得有七十岁了,但仍是一副精神头十足的模样,个子不高,也就在一米六左右,满头白发,除了薄薄的嘴唇略施口红外,再没有其它什么特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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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总裁是从国外刚来的,对当地的风土人情,市场动向不是很熟悉,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要依靠约翰。约翰很有有魄力。他作风凌厉,全方位统筹,每项工作都计划的有条不紊,每个部门的职能,每件事都安排得很到位。他身体力行,亲力亲为,碰到有环节出了问题,随时都有预备方案马上处理,确保每件事都能按时按计划完成。经过新总裁和约翰的一番努力,很快,搬来西海岸的分公司不光站稳了脚,生存了下来,还在在美国上市成功。约翰.布雷也随着升迁为北美州分公司的首席财务官。
贝蒂做起事来有条有理,工作认真,经验丰富,她把自己多年积累的工作经验毫不保留地传授给我,还把她认为重要、有用的东西写出来让我保存,以便以后用时能找得着。我俩同心协力对约翰分配给我们的每个项目都能按时保质保量的完成,约翰对我俩的工作很满意,曾几次带我们出外吃午餐作为奖励。
有一次因为发现了一家长期供应商的账单上有漏洞,为公司找回了一笔钱,约翰决定提高奖励我们的规格,把午餐升格为晚餐,一起去一家在当地颇有名气的大型日料店吃自助。晚上没事,约翰还特意叫了一壶清酒,边吃着精心挑选来的饭菜,喝着点儿小酒,边聊着天,倒也惬意。
壶里的清酒大部分都被约翰喝了,酒精能使人兴奋,他说了很多话。他告诉我们说他祖父是爱尔兰人,穷人家的孩子,年轻时在爱尔兰,常去当地的一个富户家帮工,天长日久和那家的女儿好上了,人家的父母不同意,后来两人就偷偷地坐船逃到了北美。就和汤姆.科鲁兹和妮可.基德曼演的那个《大地雄心》里面所描写的爱尔兰移民一般,来了以后两个人改名换性,就过起了日子。他说自己的姓氏不是布雷,是他祖父逃离爱尔兰后为躲避老东家追踪而改的姓氏。祖父早在约翰没出生前就去世了,他听祖母说,他的祖父是个盗花贼,是那种趁黑夜专去墓地,把别人悼念亲人放在坟前的鲜花悄悄拿走,第二天再拿到路边卖的那种人。看来底层移民,不管是哪个族裔,来了都要过些苦日子。
约翰说,他大学毕业后参加了FBI,想当一名探员,可在新探员培训期间因伤了膝关节,服用的药物使他增肥太多,最后考核没过,被淘汰了。他这么说倒使我有点理解了为什么他走起路来的步子不是那么正规了。他告诉我们近来未婚妻常因他不愿多花时间陪她而生气,埋怨他下班回到家只知道一头扎进互联网上,捣鼓股票。他炒股这事,我是以前就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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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我提到分公司在美国上市,当时公司曾做了决定,给每位员工N个的原始股,每股仅象征性地收取一美元。那是的我,从不同的社会制度过来不久,对这里的流通货币,那些绿色钞票才刚熟悉,对于股票的认识,还停留在国内时看到的,美国在大萧条的三十年代里,纽约摩天大楼的窗户外,象废纸一样往下飘的股票票据的漫画,及描写绝望的股票持有者跳楼的报道。心里有阴影,想放弃,为了稳妥,我去咨询约翰。
见我讨主意,约翰显得很高兴,听说人都有好为人师的心结,说自己自从可以在互联网上进行股票交易,就开始在业余时间做股票投资了。接下来他把什么干股啊,原始股啊,以及股票的交易程序,毫不吝惜地给我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后,才回到我找他的目的上。他告诉我说碰上公司给员工原始股,是难得的好机会,应该买;退一步说,将来万一公司运作得不好,也就几百美元的事,损失也有限;不过看现在公司发展的势头,应该是能赚不折的。
我被说动了。结果还真被他说中了,后来我要离开,公司按规定要按原价收回我持有那些股票,其价值都快上万了。
那晚酒后他还透露自己手里有十几枚比特币。有人是这样形容比特币的:拥有它的人视它为黄金,没有的人说那是垃圾。不管怎样,据我所知,按目前股市交易的价值算,如果他到现在还没把它们都卖掉了话,应该是发了大财,成了亿万富翁了。
我刚开始工作,遇上了一个不错的公司,还有约翰.布雷这位挺好的上司。我是幸运的。可惜我在那个公司只呆了三年,因先生的工作关系,我们一家要从西雅图迁移到纽约。离开那天,我去公司辞行,临别时,约翰递给我一个里面像是装着个贺卡,封了口的信封,他告诉我要等我们上了路,行到中途再打开。
那次搬迁,我们租了辆民用中型搬家卡车。家当装进货柜,尾部拽着辆轿车,先生独自驾驶着,之前他从没摸过卡车类车辆,这勇气可是了得!经过五天奔波,一路平安,到达了目的地。路上在一处休息区,我打开信封,拿出卡片,没料到有东西从卡片里掉出,落到了地上,是一张折叠成普通信件的A4纸,和两张百元面额的美钞。此时我才明白,约翰.布雷让我上路后再拆开信封的良苦用心,他知道我的性格,如果我早发现信封里面的钱,一定会婉拒的。叠起来的A4纸是他为我写的一封推荐信,为的是便于我到了新地方找工作,这也出乎我的意料,这么重要的事,我竟没想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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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2025年8月19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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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简介:丁丽萍,女,笔名萍水相逢。祖籍山东烟台,现住美国纽约。本人喜欢文学,热爱读书,爱好写作,写有多篇散文、故事及短篇小说。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海外版)副刊》,及多家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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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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