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加拿大航空公司(AC)10400名空乘人员结束了自16日凌晨开始的罢工,加航随即宣布“将于当天晚些时候逐步恢复运营,全面恢复运营可能需要一周或更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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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航空公司称,未来7到10天内,部分航班将被取消,直至航班时刻表稳定下来。航班取消的乘客可以选择退款、旅行积分或改签其他航空公司的航班。加航执行副总裁兼首席运营官纳斯尔 (Mark Nasr)称“5000 名员工正在努力为加拿大航空和其他 120 家航空公司的乘客重新预订机票”。
此次罢工的表面肇源是加航空乘人员对其地面工作(如在登机口引导乘客登机)无薪的不满,加航空乘人员在续约谈判中要求地面工作也应100%支薪,而资方只同意折半支付。
这一正常的劳资纠纷因被人为导入“性别因素”而变得更加火药味十足,代表加拿大航空公司空乘人员的加拿大公共雇员工会(CUPE)分部主席斯蒂亚(Natasha Stea)在罢工前一天就公然高调表示,“加拿大航空公司以男性为主的员工获得了大幅的生活成本工资增长。为什么空乘人员就不能呢?她们70%是女性”。她指的是2024年加航飞行员续约合同获得了第一年加薪26%、总体加薪42%的新条款,而加航给空乘人员的续约加薪方案却是总体加薪38%,第一年仅8%,“而那些飞行员大多数可是男的”。
虽然谈判细节尚未立即公布,但此次罢工的真正主角CUPE表示“无偿工作已经结束”,然而最后的妥协条款仍如云里雾里,劳资双方都宣称自己是最后的赢家,而在细节不公开的情况下两种解读似乎都有可能:即便资方完全妥协也可用“罢工只坚持了4天”炫耀自己危机公关的成就,同样,即便地面工作仍然照资方原先方案只有50%,工会也仍可嘴硬地表示,“看吧,我们赢了吧,无偿工作不是真的结束了么?”
由于8月底是大学生返校高峰和暑期度假热潮的尾浪,加拿大联邦政府第一时间便试图进行行政干预。罢工开始不到12小时,联邦就业及家庭部长哈伊度(Patty Hajdu)就援引《加拿大劳工法》第107条(Section 107 of the Canada Labour Code)要求进行具有约束力的仲裁,并命令员工复工。
第 107 条自 1984 年起成为《加拿大劳工法》的一部分。几十年来,该条款很少被使用,但自2024年,加拿大联邦政府迫于经济困境多次援引该条款,以结束港口、铁路货场和加拿大邮政的停工,该条款变得更加常见。
现任总理卡尼(Mark Carney)上台后面对特朗普关税威胁,曾试图通过与工会领袖合作共渡时艰,他在组织新成立的加美关系委员会协调对美交涉事务时,甚至破天荒地把Unifor工会主席佩恩任命为委员。
工会方指责联邦政府打破107条款“备而不用”的约定俗成,一再试图借此维护资方利益,在这点上卡尼和前任杜鲁多(Justin Trudeau)并无区别。而资方则指责工会罔顾加拿大经济形势险恶的大环境,更试图将糟糕的经济背景和暑假末客运“刚需”的乘客劫为自己狮子大张口的人质,他们表示“以往工会很少会直接和107条款对抗”,17日听证会后,加拿大工业关系委员会发布了一项命令,重申空乘人员应“停止所有宣布或授权其成员非法罢工的活动”并“恢复履行职责”,加航首席运营官纳斯尔(Mark Nasr)18日晚间接手采访时则表示“我们已准备好为我们的空乘人员提供业内领先的待遇,使他们成为加拿大薪酬最高的空乘人员,但在飞机停飞期间我们无法做到这一点”。对此劳方反唇相讥,CUPE指责联邦政府援引107条款是“压制空乘人员的宪章权利”。
正如加拿大劳工问题专家、迈克马斯克大学劳工问题研究员迪特罗里奥(Gerard Di Trolio)所指出的,CUPE罕见地在加航40年来首次大罢工中直接对抗第107条款,是一项意在“富贵险中求”的豪赌,“工会或工人违抗法律的情况并非史无前例,但在加拿大和全球工会整体衰落的时代,这种情况越来越少见,(这样做)工人面临的风险很大:高额罚款、终止雇佣关系,空乘人员和工会官员甚至会被判入狱”。
但万一赢了呢?
万一赢了,这将在全劳资对抗领域产生一种激励作用,向全国各地的工人传递一个信息:他们不仅可以反抗老板,还可以反抗国家,以改善他们的劳动条件,CUPE能做到的大家都能做到,只要惟CUPE马首是瞻即可。
加拿大之所以有允许工会、工作场所安全和罢工的法律,是因为工业斗争经常藐视法律,迫使政府颁布允许工会和罢工的立法;之所以又有约束工会和罢工权力的法律,则是因为劳方一再试图将公共及社会利益劫为人质,以满足一己之私,非如此无法保障本不在矛盾中的普通人利益不被殃及池鱼。
劳工问题专家们相信,此次空乘人员罢工可能是衡量自新冠疫情爆发以来加拿大各地劳工组织和行动加强程度的晴雨表,也是衡量劳工运动势头能否持续下去的指标。
对CUPE和背后更多的工会而言,利用“时艰”一再借助107条款“坏我好事”的联邦政府行政干预已成借罢工求取利益最大化的工会“标准动作”最大掣肘,因此不仅在复工令下达后一度抵制,甚至正式复工后仍有不少工会活跃分子以各种形式高调宣示“不废止107条款决不收兵”——值得一提的是许多这样的活动分子和加航及此次罢工毫无关系,很显然,他们真正的“假想敌”并非加航资方或“菲薄待遇”,而是“断人财路”的107条款。
然而拒绝复工令后不到48小时,工会就在资方并未明显让步的情况下草草复工。对此一些媒体指出,加拿大经济形势窘迫,各行各业度日如年,加航本就是公认性价比恶劣、服务质量不佳典型,如今居然“绑票勒赎”,不惜在学生返校节点损害公共利益牟取一己私利,不论口号如何冠冕堂皇、理直气壮,都很难获得公众和社会的共鸣与同情。
加航的大罢工导致往返加拿大与东亚间航线一度全停。原本这类航线就是疫情后恢复最慢的(往返加中航班至今回复率只有32%),价格远高于常态,如此一闹非但票价飞涨而且一票难求。国际航班如此,国内航班也一样,尽管工会高喊“和大众站在一起”,资方则花式渲染“努力转移客源至其它航空公司”,但实际情况正如蒙特利尔麦吉尔大学供应网络和航空管理专业研究员格拉德克 (John Gradek)所言,加拿大缺乏对关键性服务实行定价监督和治理的机制,“航空公司可以随意定价,这实际上取决于供求关系。在我们今天所处的这种情况下,供应短缺,你知道,供应短缺,但加拿大航空公司停飞,你知道,需求仍然存在。加拿大领空的机票价格将会飙升”。
这有多离谱?罢工第一天一家未参与罢工的航空公司将18日温哥华飞多伦多单程票价格爆炒到999加元(较常规价格翻番有余),18日当天在同一个平台上,这张票的价格已翻到1999加元。更要命的是,许多被甩在半路上的乘客甚至根本不知道下一站去哪儿,不知道归程究竟该怎么走、跟谁走。
旅游业专家纽厄尔 (Claire Newall)甚至表示,她亲眼看见罢工期间有乘客因家中有急事,不得不支付相当于原价五倍以上的费用才登上一架替代航班的客机。
一位被甩在中转机场的乘客面对加拿大环球新闻电视台的话筒愤然吼道“真是壕无人性”(No humanity)——他骂的是劳方、资方,还是都骂了?无论如何,在加航40年来首次大罢工草草收兵的漫天鸡毛里,所有各方都是输家:资方是(持续近四天的罢工导致这家每天服务约13万乘客的航空公司撤回了第三季度和全年盈利预期),劳方是(趁火打劫后耗尽了社会原本持有的共情,还要面对违反107条款的法律风险),乘客和社会也是。
第107条款呢?
如果卡尼政府继续使用复工法案,可能会疏远那些曾将他视为潜在盟友的工会。然而,鉴于加拿大经济疲软以及特朗普持续的威胁,公众或许更容易接受这项法案。加拿大航空的罢工不仅会影响政府的走向,还会影响劳工运动。这场罢工将对加拿大所有工人产生重大影响,其结果将向全国各地的工人发出信号,表明在当前不确定的时期他们将面临何种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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