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送的是情分。”

（推送之前，鹿茸根本不知道封面和内容....）

01

“回到三十年前，你还会这样吗？”

一个寻常下午。藤椅里的老头手抖得厉害。一身素衣，裤脚卷着，头发花白，面色如土。

他凝望天空，朝南的方向。我猜，他又想到侠关镇了。

02

他走出侠关镇，五十多年了。乡音未改，人是他乡人。此地游学、创业、扎根四十余年，播下的书店种子，野蛮生长在各处，如今枝繁叶茂，各成一景。

这把年纪，总算是享些福了。可人老了，对故乡的执念，总格外缠人。

我唤他：“明早，回趟侠关镇？”他沉默半晌，点点头。

03

天亮的早。别处传来犬吠，鸟叫似多年未变。猫安稳睡着，偶有一两只伸着拦腰，惺忪。三十年一晃，猫还在，名字早换了几茬。

他清了口嗓子，穿了身鲜亮衣裳，拄着拐。我上前扶，他已默认了已然衰老。

车出村，路边老屋久无人住，更破败了。村前河水依旧流着。无人机的低鸣划过村子上空。

“当年搭伙，你开车，我坐副驾。真三十年河东河西了。”我握着方向盘，打破寂静，“我也老了，你更是老得没边。”

“你昨天问，回三十年前，还会不会那样？昨夜里想了想。”他声音不高。我侧头瞥他一眼，眼中有光。“其实不用想。我会！”他顿了顿，“只不过你问那一下，许多旧事涌上来。”

“讲讲？”我稍调座椅，也替他调了调，侠关镇还有五小时车程。自动驾驶再稳，也怕犯困。

2025年08月17日|鹿茸和刘汀老师

04

“当年那个节骨眼，小胡，你也清楚。地产做得好好的，可惜了……不过倒要谢它，日落西山，反照出新光。咱都该谢它。你更该谢慢书房——没它，你离开地产，咱怕就断了线了。”

“是。没慢书房，没地产不景气，你跳出来一心做书店，我又痴书，也就没后来了。”

慢书房能活到今天，我总有些惊讶。我和鹿茸一个脾性，一言不合就爱送东西，图个开心图个情谊。迎来送往的读者、作家、朋友，都热情招待。玩笑说，办场活动，开销比卖书的利润还大，怎么活？

偏偏就这么搞了四十多年，招牌还硬朗。

“是啊，时间过得也是快。那时真怕牙口一松，就算了。都说我摊子铺太大，‘步子大，易扯胯’。幸亏啊……虽离当初想的还差些，也知足了。”

“记得你那时，天天晚上直播卖书，不管卖几本也准时开。我就在下头捧哏。”说着我靠向椅背。

“嗯，那会儿你还是90后单身小胡，如今老胡了。我？糟老头子一个，腿脚也不得劲了。”他挪挪身子，啜了口出发前泡的白茶。

“挺念那时候的。人到中年，你说我这泥腿子还敢打敢冲。就说这心田里，多少人劝，守着慢书房一家够了，还开？经济下行，偏要逆行。我就觉得，人活一世，总得为自己活。要真被外头声音捆住手脚，也就那样了。”

“是。记得三十多年前，有次从村里回来，天晚了，你开的车。人哪，得干。不干是零蛋，干了才知。”我望向他，二人四目相对，一笑。空气停滞了片刻——

“你小子，没少胡干！”笑声漾开。

“那会儿，你是外联老大，我是助理，劲头真足。没记错的话，那白天，上午林雪虹老师签书，下午刘汀老师分享，晚上又跟紫书老师定来苏时间。像在眼前！”我声音扬起来。

“是。《林门郑氏》和《生活启蒙》？”他腰背直了些，眼神雪亮。

“没错！你这记性真捉摸不透。一时好的吓人！你当晚直播还说这两本书嘞，讲《林门郑氏》时，我还捏把汗——怕你细节讲错，毕竟没细看。一听你认认真真讲了十分钟，句句在理，才知白担心了。”

2025年08月17日|雪虹老师在书房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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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他忽地噤声。我一瞬间察觉，怕是《林门郑氏》勾起了侠关镇的旧事——雪虹老师祖籍与他相去不远，书里总有牵扯。我岔开话头：“还记得你卖书爱送东西不？送书送文创，送得欢！”

“送……送的是情分。”他愣神，复又开口，“慢书房没倒，怕也是这情分续的命。”

“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有回直播快下了，一个读者进来，点着要听《燕子呢喃，白鹤鸣叫》讲解。你开口先谢人家，说‘又给次机会讲它’。后来我在小红书上刷到那读者，巧了，直播前几天刚因马华文学结识她。这人缘、书缘，真奇！”

“这事在咱们身上，不少。开书店卖书，不单是卖书。书连着缘，惊喜不知打哪儿就冒出来。你看这些年，再往前三四十年，老朋友还在，新朋友不断。”他望着窗外，像沉进旧时光里。

慢书房读者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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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小胡，还记得刘汀老师么？”

“刚还说来着。”他时而间歇性地短暂忘事，我习惯了。

“那天刘老师讲得真好。大热天，从上海书展赶过来，一本接一本签，签得又认真又漂亮。后来赶火车回北京，背着包提东西，跨上朋友电动车就走了……唉！”

“我还跟他说‘不用本本都写字，省点时间’，他说‘签都签了’，还是每本都写得不一样，认认真真。活动前就匆匆扒了碗面……”我接道。

“常来往的老师都这样——不讲究排场，不虚荣，待人实诚。走在人堆里平平常常，分享时掏心窝子，签书时总怕我们卖不完，格外照顾。”

“将心比心！开书店这事，核心价值：一是认真卖书；二是真诚待人。唱衰的声音一直有，唱衰书，唱衰跟书沾边的许多事。好在——尽人事，听天命。活了这么久，没白活。”我像喃喃自语。果然，他微弱的鼾声已悄然浮起。

2025年08月17日|刘汀老师在书房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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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太阳光漏进车窗。我按下按钮，“光辐射免疫”功能，开启“睡眠”模式。车厢顿时幽暗，如驶入一段长长的隧道。

这隧道，让我想起，三十年前，他曾和我说过——

隧道那头，是层叠的茶山，绿得油亮。山脚下，溪水淌了近百年，过桥穿镇，流过整个侠关镇——他沉默凝望的福鼎故乡，正静静卧在茶山与溪流之间。

直接扫书店外联大总管 鹿茸哥

备注：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