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那会儿,张大柱蹲在院门口抽红梅,烟头在雪夜里明灭。
屋里炕头烧得滚烫,可他后脖颈子直冒凉气——媳妇王秀芬都走三个月了,连个影儿都没捎回来。
"大柱啊,进屋吃饺子不?"邻居二婶端着碗凑过来,酸菜馅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张大柱把烟头踩灭,雪地上烙出个黑窟窿:"不饿。"话刚出口,肚子"咕噜"一声,跟房檐下的冰溜子掉地上似的。
三个月前也是这时候,王秀芬裹着军大衣往酸菜缸里压白菜。
张大柱喝得醉醺醺的,撞见媳妇她姐王秀梅在厨房帮忙,张嘴就秃噜:"瞅你姐多能耐,人家男人在外头挣大钱,哪像你,腌个酸菜都腌不脆生。"
王秀芬手一抖,白菜帮子掉缸里,溅起股酸水。
她姐当时就急眼了:"大柱你啥意思?我妹天不亮就起来喂猪,晚上给娃补衣裳,合着在你眼里啥都不是?"
张大柱梗着脖子:"女人不就该干这些?"话没说完,王秀芬把菜板子一摔,棉门帘"啪"地拍在门框上。
那晚雪下得邪乎,张大柱醉得躺炕上打呼噜,等醒过来,炕头凉得能冻冰。
王秀芬的棉鞋、围巾全没了,炕席底下压着张纸条:当着你姐的面骂我,我不要脸了?
现在张大柱天天对着酸菜缸发呆,缸沿上还沾着媳妇的头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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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去年冬天,王秀芬手生冻疮还坚持腌酸菜,说"大柱就好这口"。可当时他咋说的?"腌得不如我娘。"
"大柱!你姐夫来电话了!"二婶在院外喊。
张大柱趿拉着鞋往屋里跑,棉鞋带子开了都没觉察。
电话那头姐夫支支吾吾:"秀芬……在我工地食堂当帮厨呢。"
张大柱抓起棉袄就往镇上跑,雪地深一脚浅一脚。
工地食堂后厨,王秀芬正抡着大勺炒酸菜粉条,围裙上沾着油点子。
张大柱刚要张嘴,她姐从里屋钻出来:"当年你骂我妹那话,我可记着呢!"
"姐!"王秀芬把勺子往锅里一扔,"他愿意咋说咋说,咱不生气。"张大柱这才发现,媳妇手背上烫起好几个泡,原先的冻疮还没好利索。
回村的路上,张大柱掏出个存折:"我……我把烟戒了,钱都存这儿了。"
王秀芬瞅着存折上"王秀芬收"的字样,突然想起走那天,张大柱醉得说胡话:"我娘说,会腌酸菜的女人才是过日子的料。"
雪又下起来了,张大柱抢过媳妇的菜篮子。
王秀芬摸出兜里的冻梨:"姐给的,说你爱吃。"
张大柱咬了口,酸得直皱眉,可心里甜丝丝的——原来媳妇的酸菜缸,从来都没冻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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