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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小说:大理的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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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晓梦死了三个月后,我老丈人,一个在乡下摆弄了一辈子拖拉机的倔老头,突然拖着个破行李箱,坐了七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他摁门铃的时候,我正琢磨着中午是叫个外卖,还是干脆泡一碗面。

门一开,他站在那,六十多岁的人,背有点驼,脸上的褶子像干裂的河床。他没看我,眼神直勾勾地往屋里瞟,像个来估价的二手贩子。

“爸,你咋来了?”我有点懵。

他没回话,绕过我,直接进了客厅。我们家不大,两室一厅,客厅里最扎眼的就是那个一米五长的鱼缸。晓梦生前弄的,她说家里太空,养点鱼,能添点“生气”。

现在,这“生气”跟个定时炸弹似的,搁在屋子正中间。

老丈人就跟被磁铁吸过去一样,径直走到鱼缸前头。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撂,双手撑着膝盖,脸几乎贴在玻璃上,一寸一寸地看。

“水该换了。”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土腥味。“过滤棉也该洗了。你看那条红龙,鳞片都没光泽了。”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

晓梦出事后,我俩就没联系过。葬礼上,他全程没跟我说一句话,只是抱着晓梦的黑白相片,眼窝深陷,像两口枯井。我寻思着,他心里肯定恨死我了。要不是我那天非要在家补觉,让晓梦自己去超市,她就不会被那个闯红灯的外卖小子撞飞。

这三个月,我就这么混着。白天开出租,在城里一圈一圈地绕,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晚上回来,对着这个空荡荡的屋子,对着这个鱼缸发呆。

鱼还是那些鱼,水还是那些水,可养鱼的人没了。

我试过对它们好点,按时喂食,换水。可我不会。晓梦教过我,什么硝化细菌,什么水质pH值,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一个开车的,哪懂这些。有一次换水,一管子下去,忘了加什么稳定剂,第二天早上起来,死了两条“鹦鹉”,红彤彤的,翻着白肚皮浮在水面上。

我吓坏了,把它们捞出来,偷偷扔了。跟做贼似的。

从那以后,我就不怎么敢动那缸水了。每天就喂点食,看着水一天天变浑,假装看不见。

老丈人看了一会儿,直起身,回头瞅我。“工具呢?”

“啥工具?”

“换水的。抽水管,洗沙器,水桶。”他像个指挥官,语气不容置疑。

我指了指阳台角落的一个塑料箱子。晓梦的“百宝箱”。

他走过去,熟练地打开,从里面翻出家伙事。那动作,比我还熟悉我家。我站在一边,看着他脱了外套,卷起袖子,露出发黄的白衬衫和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手臂。

他就那么一声不吭地开始忙活。抽水,擦缸,洗过滤棉。屋里只有水泵的嗡嗡声,还有水流哗啦哗啦的声音。

我杵在那,像个多余的摆设。想去搭把手,又不知道从哪下手。想说点啥,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他好像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家,他好像比我更像主人。

“缸壁上的绿藻,得用磁力刷。你没有?”他头也不抬地问。

“……好像,没有。”

他“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的气,带着鄙夷。“就知道你没有。我带来了。”

他从自己的破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磁力刷。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有备而来。

老丈人就这么住了下来。

他睡晓梦的房间。那屋子我一直没动,还保持着晓梦走那天的样子。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她喜欢的碎花图案。梳妆台上,她的瓶瓶罐罐还摆在那。

我本来想把那些东西收起来,可每次一伸手,就跟触电一样,浑身难受。干脆就不动了。锁上门,当个念想。

老丈人住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把晓梦的东西全收进了衣柜。床单被套也换成了他带来的那种老式蓝白条纹的。整个房间,一夜之间就没了晓梦的味道。

我心里不舒服,但没说。

他每天起得比鸡早。天蒙蒙亮,我就能听见客厅里有动静。他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的鱼。开灯,关灯,检查水温,观察每一条鱼的状态。比我上班打卡还准时。

然后,他会给我做早饭。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雷打不动。

我俩吃饭,基本零交流。饭桌上,只有吧嗒嘴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今天出车,往南边跑跑。”他突然说。

“为啥?”我正啃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问。

“南边花鸟市场,有卖‘黑壳虾’的。这缸里,得放点工具虾,清理垃圾。”他说得理所当然。

“……哦。”

“给我带二两回来。记住了,要活的,乱蹦的。”他补充道。

我开着车,在城里乱转。脑子里全是“黑壳虾”。我一个大男人,出租车司机,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知道虾还有个名叫“黑壳”。

那天下午,我真就绕到南边的花鸟市场。一股子鱼腥味和潮湿的土味扑面而来。我捏着鼻子,在一家家水族店门口晃悠。

最后,在一个老大爷的摊位上,看到了那种小小的,半透明的虾。

“二两黑壳虾。”我说。

老大爷乐了,“哟,小伙子挺懂行啊。养草缸的吧?”

我尴尬地笑了笑。

老大爷麻利地给我捞虾,装进一个打着氧气的袋子里。“回家赶紧‘过水’啊,不然容易死。”

“啥叫过水?”我又懵了。

老大爷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给我科普了半天。什么温差,什么水质适应,一套一套的。

我提着那袋子上蹿下跳的虾,感觉比拉了一天活儿还累。

回到家,老丈人正戴着老花镜,研究晓梦留下的一本《热带鱼饲养大全》。

“买了?”他抬了抬眼皮。

“买了。”我把虾递过去。

他接过去,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还行,挺活泛。去,拿个盆,兑点缸里的水,再加点新水,让它们自己慢慢适应。”

我照做了。看着那些小虾在盆里游来游去,心里五味杂陈。

我感觉,这个家,正在被老丈人一点一点地“格式化”。他用他的方式,抹掉晓梦留下的痕迹,然后,再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延续着晓梦的“事业”。

这比单纯的悲伤,更让我难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我俩的关系,有点像合租的室友。一个沉默的房东,一个勤快的租客。

老丈人把那个鱼缸伺候得油光锃亮。水清得能看见缸底的沙子。鱼儿比晓梦在的时候还欢实。那条最贵的红龙鱼,在他手里,一天比一天红,鳞片闪着金属光泽,在水里游起来,跟个皇帝似的。

他甚至还添了新成员。什么“宝莲灯”、“红绿灯”,一群群的小鱼,在水草间穿梭,像天上的星星。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那缸鱼上。每天最大的开销,就是鱼食、药水、还有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设备。

我跑车赚的钱,除了加油和吃饭,好像都变成了鱼缸里的东西。

有时候我深夜收车回来,一身疲惫。推开门,客厅里只有鱼缸的灯亮着,幽蓝幽蓝的,像个通往异世界的入口。老丈人会搬个小马扎,坐在鱼缸前,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那背影,瘦小,孤独,又倔强。

我知道,他不是在看鱼。他是在看晓梦。

晓梦小时候,掉进村口的河里,差点淹死。是他跳下去捞上来的。从那以后,晓梦就特别怕水,连游泳池都不敢下。可后来,她却爱上了养鱼。

她说,看着这些小生命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就觉得特别安心。好像它们替她,活在了那个她不敢进入的世界里。

老丈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他把对女儿的思念和愧疚,全投进了这个小小的水世界里。他养的不是鱼,是他的心。

有一天,我拉了个年轻的姑娘。她一上车,就抱着手机哭。我没问,干我们这行的,见得多了。为情所困,为钱所困,人生百态,都在这小小的车厢里。

快到地方了,她突然问我:“师傅,你说,一个人要是心里有个坎儿,过不去,咋办啊?”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红色的尾灯,想了想,说:“过不去,就绕过去。或者,干脆在那坎儿边上,盖个房子住下来。”

姑娘愣住了,好像没听懂。

我把她送到地方,她付了钱,说了声“谢谢师傅”,下车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就想明白了。

我和老丈人,就是在那坎儿边上,盖了房子。他的房子,是那个鱼缸。我的房子,是这辆出租车。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躲着那个名叫“晓梦之死”的深渊。

矛盾爆发,是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周六。

我那天没出车。外面风雨交加,订单也少。我就赖在家里,看电视。

老丈人跟往常一样,伺候他的宝贝鱼。换水,喂食,修剪水草。

突然,他“哎哟”了一声。

我扭头看过去,他正捂着腰,龇牙咧嘴地蹲在地上。手里的玻璃刮刀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爸,你咋了?”我赶紧过去扶他。

“没事,老毛病了。腰椎间盘突出。”他摆摆手,想自己站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我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都说了让你别老弯着腰,你不听。”我有点来气。

“我不弄谁弄?指望你?”他一句话就把我顶了回去。“你看你把这缸鱼养成什么样了?晓梦要是看见了,得心疼死。”

又是晓梦。

压抑了几个月的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爸,晓梦已经没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看不见了!你天天守着这缸破鱼,有什么用?她能活过来吗?”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

老丈人愣住了。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在我印象里,他永远是那个倔强的,什么都自己扛的硬汉。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都在发颤。

“我说,别再自欺欺人了!”我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哭腔。“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可日子得过下去啊。你天天这么折腾,是在折磨我,也是在折磨你自己!”

“我折磨你?”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李辉,你小子有没有良心?晓梦是怎么没的?要不是你,她会死吗?你但凡对她上点心,那天陪她去超市,会出这事吗?”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开车开车,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晓梦活着的时候,你陪过她几天?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知道吗?她养这缸鱼,是为了什么,你懂吗?”

他一句句地质问,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的心口。

我无力反驳。

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和晓梦是相亲认识的。我觉得她文静,贤惠,适合过日子。我们谈了半年恋爱,就结婚了。没有轰轰烈烈,就是平平淡淡。

我以为,婚姻就是这样。男人负责赚钱养家,女人负责貌美如花。我努力开出租,想多赚点钱,换个大点的房子,给她更好的生活。

我忽略了她。

我忘了她也会孤单,也会有心事。我把她当成了这个家的背景板,一个理所当然的存在。直到她突然消失,我才发现,这个背景板,才是整个世界的支柱。

“她养鱼,是因为她孤单!”老丈人拍着沙发扶手,吼道。“这个家冷得跟冰窖一样!她想找点活物陪着她!你懂个屁!”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那天,我俩吵得天翻地覆。把所有不敢说,不愿说的话,都吼了出来。最后,老丈人指着门口,让我滚。

我真的滚了。

我冲进大雨里,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在城里开。雨刮器疯狂地摆动,也刮不干净心里的绝望。

我在一个立交桥下,停了车,趴在方向盘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在外面晃荡了一天一夜。

手机没电了,身上也脏兮兮的。第二天傍晚,我才开车回家。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或许,他已经走了。

我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屋里很安静。客厅里,鱼缸的灯没开。老丈人不在。

我心里一沉。走到晓梦的房间,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床上的蓝白条纹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豆腐干。

他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我走到客厅,瘫在沙发上。突然觉得这个家,比任何时候都空。以前,至少还有个念想,有个可以争吵的对象。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坐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了,我才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鱼缸前。

我打开了鱼缸的灯。

幽蓝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也照亮了水里的一切。

水草,沙石,还有那些五彩斑斓的鱼。

一切都井井有条,生机勃勃。这是他留下的最后的作品。

我突然注意到,鱼缸角落里,那条最宝贵的红龙鱼,一动不动地沉在缸底。身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霉菌。

它死了。

我愣住了。

这条鱼,是老丈人的命根子。他怎么会……

我走到沙发边,看到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是那种小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是老丈人歪歪扭扭的字。

“李辉:

鱼,我养不动了。腰不行了。那条龙,大概是昨天停电,缺氧死的。我早上起来才发现。算了,都是命。

我走了。回乡下了。城里待不惯。

晓梦的抚恤金,你留着吧。我一个老头子,用不着。

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像个浑球。

那缸鱼,你要是嫌麻烦,就送人吧。别让它们饿死。”

信很短。没有责备,也没有原谅。就是平平淡淡的交代。

我捏着那张纸,蹲在鱼缸前,看着那条死去的红龙。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我自己的影子里。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因为吵架走的。他是因为这条鱼死的。

这条鱼,是他最后的精神寄托。是他和晓梦之间,最后的联系。现在,鱼死了,联系断了。他也该走了。

他不是原谅我了,他只是,放过他自己了。

老丈人走了以后,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我依旧每天开着出租车,在城市里穿行。只是,车上多了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和红枣。这是老丈人临走前,硬塞给我的。他说,开车辛苦,要懂得保养。

家里的鱼缸,我没有送人。

我开始学着照顾它们。

我上网查资料,逛论坛,加了好几个鱼友群。我学会了分辨各种鱼食的成分,学会了测试水的酸碱度,学会了怎么给鱼治病。

我买来了磁力刷,把缸壁上的绿藻刮得干干净净。我学会了“过水”,给鱼缸添了新的“黑壳虾”和“小精灵”。

我甚至开始尝试养水草。买来二氧化碳钢瓶,学习怎么打光,怎么施肥。

每天收车回家,第一件事,不再是瘫在沙发上。而是走到鱼缸前,看看我的鱼,我的草。

我不再觉得它们是负担。它们是我的责任。

有一次,群里一个鱼友问我,为什么一个开出租的,会这么痴迷养鱼。

我想了很久,回了他一句:

“为了跟一个不在的人,说说话。”

他给我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很少再想起晓梦死去那天的细节。我也不再去想,如果我当时在她身边,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

没有如果。

人生就像我开的出租车,只能往前。路过的风景,错过的人,都只能是回忆。

偶尔,我会给老丈人打个电话。

电话里,他还是那副倔脾气。问我鱼怎么样了,水换了没,有没有死鱼。我一一回答。我俩绝口不提晓梦,也不提那场争吵。

我们就聊鱼。好像,我们之间,只剩下鱼了。

我知道,我们心里那个坎儿,都还在。我们谁也没能真正地跨过去。

我们只是,学会了在坎儿旁边,安静地生活。

直到那天。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我休息,在家大扫除。

在清理晓梦衣柜最顶层的一个储物箱时,我发现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上了锁的日记本。旁边,压着一个小小的铁盒子。

我心里一动,找到了备用钥匙。

日记本,我没有立刻打开。我先打开了那个铁盒子。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首饰,而是一张存折,还有一张火车票。

存折上的名字,是晓梦的。里面的数字,让我呼吸一滞。是一笔不小的钱。她是什么时候存下这笔私房钱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而那张火车票,目的地是云南大理。出发日期,是她出事后的第三天。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本日记。

日记是从我们结婚第二年开始写的。一开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日常。今天买了什么菜,我说了什么笑话让她开心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越往后,字里行间,快乐越少,叹息越多。

“今天他又很晚回来,一身酒气。我给他煮了醒酒汤,他喝了两口就睡了。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我跟他说,我想去旅游。他说,等以后有钱了,有时间了。可是,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今天是我生日,他忘了。我没提醒他。自己给自己买了个小蛋糕,对着鱼缸许了愿。我希望,我的鱼,能比我快乐。”

“这个家太安静了。我想养条狗,他不同意,说掉毛,麻烦。后来,我买了鱼缸。看着它们,好像就不那么孤单了。”

“我开始存钱了。我想离开这里。不是不爱了,是太累了。这种一潭死水的生活,快把我淹死了。我想去大理,开一个自己的小客栈,养很多很多的花。”

“票买好了。下周三。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或许,留一封信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一篇日记,停在她出事的前一天。

“明天,要去超市买点路上吃的东西。然后,就要走了。李辉,对不起。也,再见了。”

我合上日记本,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靠着衣柜,缓缓地滑坐在地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半。我就坐在那条分割线上。

原来,她不是被一场意外带走的。

她,是自己准备要走的。

我所以为的平淡幸福,对她来说,是一座无声的监牢。我以为我努力赚钱,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其实,我只是在用一种自以为是的方式,把她越推越远。

那个下午,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想了很多。想起了她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了她看着鱼缸时落寞的侧脸,想起了她说的每一句“你早点回来”。

那些我曾经忽略的,毫不在意的细节,在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刀,一片一片,凌迟着我的心脏。

我以为我失去了她。

其实,我早就失去她了。

我走到鱼缸前。

里面的鱼儿依旧在游动,水草依旧在摇摆。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生机盎然。

这个她用来逃避孤独的世界,现在,成了我唯一的慰藉。

我拿起鱼食,撒了下去。鱼儿们蜂拥而上,争抢着。

我看着它们,突然笑了。

也好。

走了也好。

至少,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是在憧憬着一个全新的,自由的,属于她自己的未来。

她不是死在去超市的路上。

她是死在,去往大理的路上。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老丈人的电话。

“喂,爸。”

“嗯?又死鱼了?”电话那头,声音依旧很硬。

“没有。鱼都挺好的。红龙活过来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小子,蒙谁呢?”

“没蒙你。”我看着空荡荡的缸底,平静地说,“我给它换了个新家。更大的缸,更好的水。它在那边,活得挺好。”

我知道,他在电话那头,肯定哭了。

我也哭了。

挂了电话,我把那本日记,那张存折,和那张永远无法兑现的火车票,放回了铁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放回了衣柜的最深处。

生活,还要继续。

只是,从那天起,我养的,不再是晓梦的鱼了。

我养的,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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