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赵福林
战友
又是一年建军节。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筛落满地碎金。思绪在光影跃动间扬起,猛然飘回那段炽烈的军旅年华。与你们并肩的日夜,此刻犹如无声的旧片,在脑海一帧帧倒带回放。
初入军营,陌生与新奇交织。我如懵懂少年,怀揣憧憬,指尖难掩微颤的局促。队列中,动作滞涩常令我步履踉跄。沮丧如潮漫溢——深恐成了集体的负累。你总悄然移近身侧,将分解要领娓娓道来,一遍遍示范踢腿的劲道,摆臂的弧度。那目光如磐石般沉笃,亦似溪涧般温淳,汩汩浸润惶惑的心。僵硬的肢体于是渐渐舒展,步履终能叩响铿锵鼓点。至此方悟,在这片陌生的穹庐下,我已寻得可倚的肩背。
野外的拉练,是意志的熔炉,煅烧着筋骨。山径嶙峋,背囊似铅,每踩一步如陷虚浮棉絮。汗水浸透征衣,泼墨般泅染后背深痕;双腿沉重,如注铁流。气力将竭、摇摇欲坠际,一只大手猛地攥紧臂膀。你汗珠在眼角闪光,露齿而笑:“一个集体,谁也不能落单!”那笑容破空而来,如光剑刺穿阴霾,瞬间熔尽髓骨倦怠,燃起撑过崎岖的心火。熔金落日下,我们互相搀扶的身影长长迤逦,步伐虽缓,却在归途深烙下坚实的印痕,嵌入大地的肌理。
隆冬哨位,朔风裹挟雪粒,刀锋般刮割脸颊。我瑟缩着跺脚,你换岗时悄然递来暖水袋,隔着厚衣焐热指尖。几句低语,竟比炉膛更能烘暖冻僵心室。月色凝在冰冷枪刺上,我们并肩而立,絮语故乡廊下的红灯笼,勾勒退伍后营生的图景。刺骨寒气里,呼出的白雾纠缠蒸腾,氤氲出几分暖夜滋味。
而烙印生命最深处的,是并肩扛下的每一次急难险重。贺兰山守备部队,开山凿石,构筑阵地工事。爆破的轰鸣撼动山岳,炸药撕裂空气的瞬间,你猛地将我扑倒,沉重身躯砸下的闷响裹挟着急促喘息,“轰隆”巨响后,滚烫碎石如雨砸落安全帽顶!当我们背靠背肃清最后一处顽抗,呛咳着抹去脸上混着硝烟的血泥,你嗓音嘶哑:“看你,糊得像个泥猴!”我咬牙撕开你渗血的袖管,扣出嵌在血肉里的碎石,鲜红在泥泞迷彩上迅速洇开。那一刻,筋疲力尽,伤痕累累,却血脉偾张——彼此的心跳与呼吸,早已在无数命悬一线的共担中,熔铸为比任何条例都精准的战斗节拍。“战友”是危急关头用血肉之躯构筑盾墙的决绝;是绝境中一个眼神便瞬间补足火线缺口的绝对信任;更是你顶着干裂渗血的嘴唇,把最后几滴水强灌进我喉咙时,喉结艰难滚动所承载的生命之重。
离别的晨光刺眼。营区的喧嚣褪尽底色,唯有行囊拉链的声响异常清晰。当列车的汽笛撕裂薄雾,泪终决堤。车窗上模糊的手印与站台上挥动的手臂渐次错开,你们的身影在视界尽头凝缩为跳动的黑点,心中不舍如野藤疯长。但我深知,纵隔万里河山,那根名为“战友”的心弦,只会在岁月中愈拧愈韧,铮铮作响。
如今我们天各一方,或许久违音容。然街角忽现的军绿,童谣里飘来的号角,瞬间便将你们唤至眼前——是队列中为我扶正帽檐的专注,是山道上紧攥我手腕的力道,是寒夜里递来那一掌温热的目光。
战友啊!你们是我岁月长河里不灭的星辰。是永恒的袍泽,是熔铸于骨血深处的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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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福林甘肃定西人,1952年农历11日29日出生,1970年12月入伍,曾任战士,文书、班长,排长、干事,股长、营政治教导员职务。1985年转业宁夏回族自治区人事厅,先后在自治区军转办、人事厅公务员处、自治区公务员局工作。曾在部队从事新闻报道工作,爱好写作、钻研诗词,并有成品散发报刊。2013年退休。
原文编辑:曹益民主 赵苏平 巩天宝
本文编辑:徐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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