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春天,上海法租界的一栋老式洋房里,18岁的张爱玲被囚禁了。每天后半夜,一个幽灵般的黑影都会溜进她的房间,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注满了液体的针管。
谁也想不到,这个歹徒一般猥琐的黑影,正是她的父亲张志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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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沂与张爱玲姐弟
张志沂进入房间,便将针管,熟练的扎在张爱玲的胳膊上,然后全部注射进去。针管里的液体,是产自德国的磺胺针剂,一种消炎药。
张志沂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的女儿快死了。为什么快死了?被他折磨的。
张志沂的父亲,是清末名臣张佩纶,母亲李菊耦,更是李鸿章的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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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也是家世显赫,张志沂却抽大烟、逛窑子,有一身的坏毛病。而张爱玲的母亲黄素琼,却有一脑门的上进新思想,夫妻俩谁也看不上谁。生了一双儿女,张爱玲8岁时,他们一拍两散,离婚了。
但早在1924年,张爱玲才4岁时,母亲便抛下他们姐弟,远渡重洋去了国外。
母亲离开后,张志沂便给他们姐弟找了一个继母。
这个女人名叫孙用蕃。她的父亲孙宝琦,晚清外交家,曾任山东巡抚。民国时,又当上了外交总长,还曾两次出任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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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为孙用蕃
因此说起来,孙用蕃妥妥也是出身名门,是上海滩炙手可热的大家小姐。却因为一段感情,她从此心如死灰一蹶不振,竟然还抽起了大烟。等她嫁给张志沂时,已经36岁了。
两口子都是自甘堕落喷云吐雾,这下子算是志趣相投了。就算感情算不上多好,但总算不会经常吵架,夫妻俩一起变卖家产,每日躺平在榻上抽个不停。
他们夫妻志趣相投,谁也不好说谁,但表面的和平,掩盖不了这个家庭已经千疮百孔的真相。
借着父亲及外祖父的名头,多年来,张志沂本来混得还算不错。但他们还没到民国便都死了,这一招早就不好使了,为了抽大烟,家产都快卖光了,生意又潦倒不堪。因此,张志沂的心里,每天都窝着一股无名火发泄不出,脾气自然越来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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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用蕃呢?她有16个亲姐妹,各个都嫁入权贵之家,对比之下,36岁当后妈,丈夫一无是处坐吃山空,也让她的心里,每天都郁结难平。
张爱玲呢?她本来是张家大小姐,有着优渥的生活。但母亲抛弃了他们,富贵的家庭,也因为两个烟鬼的挥霍,越来越败落。
本来,她只是一个小孩子,若非十分恶毒,孙用蕃作为一个成年人,一般也不会与小孩子斤斤计较。但天生倔强叛逆少女,让张爱玲对这个继母,很不喜欢。经济上的窘迫与情绪上的对立,让这对继母女,矛盾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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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与弟弟
她们之间的矛盾,从张爱玲16岁开始,逐渐达到了顶点。
母亲和姑姑,都出国留学了,因此张爱玲一直以为,出国留学,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16岁中学毕业后,她便想去留学了,此事,也得到了母亲和姑姑的支持。
但当张爱玲兴高采烈的向父亲说起时,张志沂却一口便拒绝了。
张志沂如此麻溜的拒绝,原因可能是因为两点。一是他厌恶西式教育,他的前妻就是去留了学,变得越来越难掌控,最后不得不离婚。这个女儿本来就刺头,他不想她去留学。第二点就更干脆,不想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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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用蕃
张家虽然没落,但张爱玲也坚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父亲不至于拿不出让自己留学的钱。
因此,当她看到继母躺在榻上吞云吐雾,出门穿着新买的皮草大氅,心里自然,又淤进来一根利刺。
围绕留学,双方积攒多年的矛盾,都趁机井喷式发泄出来。
张爱玲因为无法说服父亲,便将此事告诉了母亲,黄素琼为此,特地托人,要约张志沂谈判孩子留学的事。张志沂却避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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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争取机会,张爱玲瞒着父亲和继母,偷偷参加了考试,却被父亲知晓关在家里。这一次,她的姑姑张茂渊,又上门帮侄女理论。结果,兄妹俩吵了起来,张志沂为此把妹妹打得头破血流,进医院缝了6针!
姑姑是最疼她的人,张茂渊所住的爱丁顿公寓,是她每次疗伤时的温馨港湾。所以这次张茂渊被打,自然是梁子又结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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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茂渊
1937年8月,淞沪会战爆发,因为担心被炮火所伤,张爱玲的母亲黄素琼,就住进了租界内的伟达饭店。
张爱玲听说母亲回来,便高兴地过去找。出门时,照顾她的保姆何干(干妈)说:“为了稳妥,你还是告诉她们一声。”
张爱玲没有听进去,她提起那个继母,便是一肚子火气,不愿与她说话。
这一次,与母亲相处还算愉快,因此张爱玲在伟达饭店,一住便是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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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进门便撞见继母孙用蕃。两人刚对视一眼,孙用蕃便气势汹汹地发难:“你也忒不将我放进眼里了,一走就是半个月,招呼都不打一个!”
张爱玲本来就生性淡漠,何况极讨厌这个继母,因此翻个白眼,话茬都没接一句。
这下彻底惹恼了孙用蕃,她劈手便给了张爱玲一个重重的耳光。
张爱玲也是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挨了巴掌,岂能吃亏,她也迅速抬手,准备还给后妈一个大逼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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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的巴掌没能如愿扇到孙用蕃脸上,因为被佣人按住了。但她的动作,却被孙用蕃看在眼里,孙用蕃没有亲生儿女,因此对这对继子女,怀有比较高的期待。如今张爱玲竟要打她,如何肯依,因此一屁股坐在地上,便嚎哭起来:
“不得了了,辛辛苦苦养育她十多年,今日竟要打我啦!她打我啦-------”
这边的喧闹声,自然吸引来张志沂。对于女儿去找亲妈一走半个月,他也感觉到被背叛,本来就不高兴,更加趁机发作,揪住张爱玲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张爱玲被打倒,张志沂扯着她的头发还不放手。因为张爱玲挣扎着想站起来向外跑,他竟发狂的拎起一个青花瓷的花瓶,追上就朝着女儿的头上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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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打破妹妹的头,这次,他又打破女儿的头。当天的事情,弟弟张子静在书中提过:
“幸亏,我祖母留下来的佣人何干不顾一切去把他拉开,姊姊才没有真的被他打死。”
从这段描述来看,当天,张爱玲真被打得很厉害,几乎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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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沂
把女儿打成这样,张志沂还没消气,他又把张爱玲囚禁起来,不准她出门,也不准别人去见她。这一关,就是半年。
那间老旧的储藏室,霉味直窜人的五脏六腑。张爱玲伤得很重,环境不好心情郁结,虽然有何干偷偷送来鸡蛋养身体,她还是病倒了,并且非常严重。
这一次,还是何干不顾一切去找了张志沂。张志沂发现女儿真的快死了,才有些慌,背着妻子孙用蕃,每天半夜偷偷去给女儿打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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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炎针加上何干的精心料理,张爱玲总算扛了过去。1938年初,她趁着警卫换班,偷偷逃离,去投奔了母亲。
这一次投奔母亲,算是斩断了她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母亲,也根本不爱她。
最后,何干因为看护不利被开除,张爱玲也在姑姑的帮助下,到香港去念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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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晚年
但原生家庭的遭遇,明显影响了她一生的走向。她不敢要孩子,孤僻又冷傲,半生都在寻爱,却找不到良配。她活得很寂寞,又在寂寞中黯然离世,死后一周才被发现。
原生家庭,一面是备受追捧的“心理归因论”,一面是令人警惕的“万能甩锅论”。原生家庭的影响究竟有多大?也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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