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如此大胆？1991年郑州市“11·11”教授夫妇被害案侦破始末

1991年11月11日晚上八点，警方接到一名女子报案：住在郑州某学院教师楼的父母双双被杀害在家中。

报案女子姓向，她痛哭流涕地向警方讲述了发现惨案的经过：“11日下午，我往父母家中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听，我以为他们外出遛弯儿了。可是，晚上再打，还是没人接听，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连忙赶过去，敲门也没人答话，而且门口有水溢出。我有他们的钥匙，来的时候着急，忘记带了，又让我丈夫送了过来，赶紧打开了房门，想进去替他们把水龙头关掉……没想到两人都被害了。”

警方现场勘查显示：受害人向东方，男，六十三岁，某大学副教授；受害人刘怡，女，五十六，本学院副教授。

向东方、刘怡夫妇居住在学院家属院六号教师楼的二楼，一单元东户。现场勘验发现，靠北面阳台的自制简易防盗窗被撬开了，铁质纱窗被锐器划开；显然，犯罪嫌疑人是从厨房窗户进入房间的。

现场的现状是：受害人向东方倒在客厅沙发上，其妻子刘怡倒在厨房门口；电话线被扯断了；厨房的水龙头开着，自来水淌了一地。

向东方、刘怡夫妇的两居室房间所有柜子、抽屉全部被打开了，各种物品散落了一地。由于自来水的冲洗，现场遭到破坏，很难提取有价值的足迹。

向东方、刘怡夫妇被杀案，是国内较早发生的校园凶杀案件。这起大学校园内一次杀死两名高级知识分子的重大案件不仅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还极大地震动了省委、省政府。公安部副部长亲自批示，要求河南公安机关迅速破案。河南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公安厅、市公安局各级领导相继赶到现场指挥破案。

市公安局迅速成立了“11·11”专案组，部署警力展开侦查。

由于案发现场遭到破坏，给刑事勘查工作带来了很大困难，11日夜晚的勘验并不理想，基本上没有找到可用痕迹物证。

11月12日，足迹专家郑德才接到指令，被省公安厅领导派遣赶赴现场。经领导同意，郑德才邀请了技术人员韩均良一同前往，会同市公安局技术人员进一步展开现场勘查检验。如果连一枚足迹都难以找到，案件侦破将会陷入迷局。

郑德才赶到现场，首先将数名技术人员做了分工，鼓励全体技术人员不要气馁，不要放弃，分工负责巡查房间里的各个墙角、窗台、门锁等处。

经过一遍又一遍仔细搜索，终于在因为前一天晚上全市停电，还没有来得及勘察的凉台地面上发现提取到了犯罪嫌疑人遗留的五枚残缺不全、又不太清晰的灰尘足印。

郑德才戴着老花镜和技术人员一起分析研究，经过整整一天的比对检验，终于拿出了一个让省公安厅、市公安局领导较为满意的检验意见。

在案情分析会上，郑德才对犯罪嫌疑人的特征分析进行了汇报：“经过两天来全体技术人员的共同勘察检验，现在已经可以从现场足迹中计算出这起入室抢劫杀人案犯罪嫌疑人的大致体貌特征。我们认为，犯罪嫌疑人应是一名青壮年男子，一人作案。嫌疑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年龄二十五至二十八岁之间，体态中等偏瘦，作案时脚穿软底皮鞋。”

为有利于寻找样本鞋，供侦查人员排查嫌疑对象，他们又特别绘制了现场足迹鞋底花纹结构示意图。

很快，一张张印有罪犯特征的协查通报迅速发往了大河南北的各地公安机关，艰苦的侦查工作拉开了序幕。

案发后，“11·11”专案组立即在市区周边布防，在多个出入口形成了第一道包围圈。公安、武警等部门出动五百多人，在所有车站、机场等主要交通要道共设一百多个卡点进行布控，进行拉网式排查。

与此同时，“11·11”专案组还通过当地广播电台、电视台、报纸等媒体先后发布了《协查通报》，动员广大群众积极举报线索，缉捕犯罪嫌疑人。

根据“11·11”专案指挥部的要求，结合现场勘查的信息，参战民警们划分成数十个小组，每天走街串巷，在案发邻近地区的所有住宅小区逐人逐户排查，寻找与案件相关的线索。

但是，仅仅校园和周边地区就居住着几万外来人口，流动性大，排查起来非常困难。一个星期过去了，二十多名年龄相符的嫌疑对象被排除了，犯罪嫌疑人依然毫无踪迹，案件侦破陷入了迷局。

这个时候，犯罪嫌疑人作案之后早已经逃出了专案组的包围圈，逃到了南方某地。

犯罪嫌疑人娄大明，男，二十七岁。为了能够弄到长期潜逃所需的储备资金，他在南方某市南湖区再次作案。不过，这一次他竟然出现致命的“疏漏”，让当地警方查到了他的身份信息，揪出了他的尾巴。

原本，娄大明并没有准备很快作案。因为这里人地两生，环境不熟，甚至连说话的语言他都不能完全听懂。娄大明的计划是潜伏一个时期，看看情况再说。

娄大明住进南湖区一家小招待所之后，白天不敢随便出门活动，但夜晚经常光顾酒楼茶肆，在老教授家中抢劫的数千元现金和国库券、项链、手镯等很快挥霍一空。

为了满足自己的生活贪欲，他只得再次实施抢劫。

他学会了白天出门，而且经常盯着一些老弱病残人士，甚至一直跟着他们回到居住小区，看看他们是否值得抢劫一番。

东游西逛数日之后，他跟踪盯上了住在某镇一栋高层楼房的两个年轻的单身姑娘。

为了方便自己作案之后能够再次迅速逃出警方的排查，他将自己的住处向远处移了两公里——更换到了城市边缘的一家新的招待所。

娄大明从电话簿上查询记录了新招待所的电话地址，随手记录在了一张从报纸撕下的纸片上。他收拾了自己的箱子，下楼结账走人。

让人奇怪的是，娄大明根据纸片上的电话、地址乘车前往新招待所，在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之后，竟然没有丢弃那张纸片。或许是做贼心虚，他不愿意将小纸片留在招待所前台，而是攥成了小团，随手放在了口袋之中。

夜晚，娄大明带着作案使用的尖刀，来到事先踩点的居民小区，在大门口外静静等候那两个单身姑娘。他已经知道了她们居住的单元和楼层。

这个晚上，他一个人在路边差不多抽了一包烟，才等到其中一个姑娘小玉走进了居民小区。小玉上楼开门，然后拉亮了电灯。

娄大明从院子外边就能隔着窗户偶尔看见小玉一晃而过的身影。他并没有急于跟着小玉上楼，因为他不知道小玉身后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如果小玉刚刚谈了男朋友，那么抢劫起来就麻烦多了。

又等了十多分钟，娄大明确认受害人小玉只是一个人回到了住处，另一个姑娘小林没有回来。他非常高兴，一个姑娘比两个姑娘更容易对付。

娄大明进入院子，顺着楼梯来到了小玉所住的单元外叩响了房门。

小玉在里边问道：“谁啊？”

娄大明镇静地回答：“自来水公司的，白天你们屋没人，只有晚上来查水表了。”

小玉信以为真，打开了房门。

娄大明戴着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闯入房门之后猛地关上了房门，扑过去掐住了小玉的脖子，将她按倒在沙发上，使劲扇了小玉几个耳光。

在小玉保证不叫喊的情况下，娄大明顺手抓过茶几上的电话，扯断电话线将她的双手捆绑了起来，并用胶布粘住了嘴。

娄大明翻箱倒柜，只找到了二百多元钱。这个钱数大大出乎娄大明的意料之外。两个年轻姑娘，正处于花钱消费比较集中的年龄阶段，怎么会只有这么一点钱呢？

随后，娄大明掏出衣兜里的尖刀，逼迫小玉交出存折。然而，小玉不肯交出。

小玉哭着说自己不是本地人，是外地过来打工的，打工挣钱不容易，家里还有病重的母亲等着用钱，央求对方放过自己。

小玉没有看见，娄大明自己也没有察觉，他在掏出尖刀的时候将那个记有自己居住宾馆名称地址的小纸团带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娄大明又扇了小玉两个耳光，打得小玉嘴角流血。小玉仍然不肯说，而且躺在客厅的地上不停地挣扎。

此时的娄大明既害怕另一个女孩突然回来，也害怕楼下的邻居发觉房间里的响动，不敢公然殴打小玉。

无奈，为了唬住小玉，娄大明不顾小玉的挣扎，撕开了小玉的上衣，扯下她的胸罩，又解开她的裤带，恐吓她说：“老子强奸了你，再一刀杀死你，我死也够本了，你不说拉倒。”

为了保护自己的贞操和性命，小玉哭着交出了自己的存折。娄大明将小玉的存折装进了自己的衣兜。随之，娄大明将尖刀装进了衣兜，然后慢慢脱下了自己的皮夹克说：“哈哈，你真的以为我不会强奸你？你太天真了，白吃谁不吃。”

小玉拼命挣扎，用脚蹬倒了茶几上的一个花瓶。“嘭”的一声跌碎了。但是，小玉的衣服还是被娄大明撕开了，裤子也被娄大明退到了脚脖子。

娄大明刚刚解开自己的皮带，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门外有个男人在喊：“嗨！你们干什么呢，这么大动静？楼下孩子正在写作业呢，闹腾半天了都没有说你们，你们这些租房户怎么这么不注意邻里影响啊！”

娄大明吓了一跳，立刻提着裤子来到门后，听到楼下邻居的训斥之后，娄大明赶紧说：“没事，搬个柜子……马上就完。对不起啊。”

楼下邻居刚一转身，就遇到了另一个女孩小林正好上楼。

楼下邻居生气地说：“正说你们呢，过去你们在房间开着音响大声唱歌就批评过你们，今天屋子里边干什么呢到处乱响，半夜三更的搬什么柜子。”

邻居气呼呼地走了，小林不知道邻居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地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突然，她看到了躺在地上几乎全裸的小玉。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小林犹豫了一下，站在门口问道。

突然，娄大明从门后蹿了出来，将小林拽进房间，猛地关上了房门；然后将小林按倒在地上，拿着尖刀逼迫她交出现金和存折。

小林拼命挣扎，动作声音很大。刚要呼喊救命时，娄大明用尖刀猛刺了小林两下。小林呼喊未成，只是喘气。

就在娄大明一把抓过小林的挎包寻找现金和存折的时候，楼下的邻居又在拍门了。

邻居生气地吼道：“你们到底有完没完？你们开门，出来说说到底今天想干什么？你们外地人怎么素质这么低啊！出来！不出来老子砸门了。”

吼声惊动同楼层的其他邻居，他们也打开房门，纷纷指责小林、小玉的不是。深更半夜倒腾家具干什么？

娄大明知道遇到了对手，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拎着小林的挎包，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门外的邻居们正在议论纷纷，冷不防娄大明冲了过来，还撞倒了一位邻居。

楼下邻居骂道：“跑了也不行，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回身冲进房间，突然看见了半裸的小玉和躺在血泊之中的小林。

两辆警车呼啸而至。小玉被撕掉嘴上的胶布之后，哭着说：“有人抢走了我的存折，还有钱……他已经跑了……”

现场勘验之中，娄大明落在地上的那张团得皱巴巴的纸片被发现了。办案民警很快来到了招待所，抽取查看了宾馆的录像，当即就发现了娄大明进驻招待所和外出作案时候的身影。但是，录像不是很清晰，看不清娄大明的面孔。

办案民警在招待所前台查到了娄大明的身份证信息。很快，根据受害人小玉提供的信息，办案民警又在银行的录像中查到了娄大明的身影。他冒险提取了小玉存折上仅有的一千多元钱。

现场勘验发现提取了娄大明的足迹，尽管不太清晰，却比较完整。因为娄大明的身份证住址位于郑州下属某县，当地警方立刻将娄大明的作案经过、身份证、现场足迹鞋底花纹结构等信息传真给了郑州警方，请求协助调查并抓捕娄大明。

郑州警方将娄大明的信息下发到了各个派出所和专案组。

就在这时，“11·11”教授夫妇被杀案专案组突然发现：娄大明的足迹与“11·11”教授夫妇被杀案现场的足迹十分相似。

当夜，“11·11”专案组派人拿着娄大明足迹样本的传真件来到了省公安厅，送到了郑德才的办公桌上。刚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的郑德才二话不说，立即投入了甄别比对工作。

经过一个小时的比对，郑德才喜忧交加地对专案组的同志说：“足迹样本是非常相似，加上娄大明是咱们本地人，对于‘11·11’教授夫妇被杀案来说有作案可能，这是个重要线索。但是，传真件过于模糊，若想尽快得到确切结论，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南方。”

第二天早晨，一架民航飞机载着郑德才和“11·11”专案组的骨干们飞向了南方。这时，包括郑德才在内的所有人都充满了希望，期盼着能够在南方确认“11·11”教授夫妇被杀案真凶的身份。郑德才知道，自己的身后还有无数双眼睛焦急地看着自己一行人，等待着足迹检验鉴定结果，等待着凯旋。

到了南方，郑德才不顾旅途疲劳，立刻乘车前往案发地勘验现场。还好，现场足迹保留比较完整，其真切度比传真照片好多了。

新的足迹照片洗出来之后，郑德才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拿着放大镜反复看了两个多小时，最终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就是他。没错！‘11·11’教授夫妇被杀案的现场足迹就是娄大明留下的。”郑德才下了结论。

“11·11”教授夫妇被杀案真凶身份已经确认的好消息传回了郑州，“11·11”专案组的同志露出了笑容。终于，案件侦查有了明确的目标。

“11·11”专案组立刻调整了作战部署，一切工作都开始围绕着娄大明的亲戚、朋友关系，以及可能逃往的路线展开了。同时，对娄大明的通缉令上除了杀人抢劫之外又多了一项罪名：强奸未遂。

不久，一个信息传到了“11·11”专案组，一个名叫娄大明的男子在山东济宁出现过，并且极有可能依然滞留在济宁。

原来，娄大明流窜到济宁后，一天在当地乘坐出租汽车时，因为下车时开门过急，差点与另外一辆汽车发生剐蹭。

那辆汽车驶过娄大明乘坐的汽车前面停了下来。司机下车骂了娄大明一句。娄大明听到了，也下车大声骂了对方。终于，双方口角不断升级。娄大明先动手打了对方，致使对方受伤。但是，占了便宜的娄大明被周围群众围住，难以逃脱。这么多人看着娄大明，娄大明不敢公然动刀。

交警赶到之后，急于脱身的娄大明承认了错误，拿出四百元钱赔给了对方，算作医疗费。

交警在登记双方信息的时候随手照抄了娄大明的身份证信息。处理纠纷之后，交警将身份证还给了娄大明。

回到警队，交警在登陆公安内部网站查看信息的时候，忽然发现娄大明居然是一名在逃通缉犯。他立即将这个情况报告给了市公安局刑警大队。

消息传到了郑州，“11·11”专案组办案民警一行十人立刻驱车前往三百二十公里之外的济宁，在济宁当地警方的配合下开始了抓捕娄大明的收网行动。

警方查询了所有宾馆、招待所，没有查到娄大明入住的信息。当晚，警方在电视台播出了通缉令，将娄大明的姓名、身份证住址、身份证号码，以及长相特征统统公布了出来。

很快，一个电话打给了警方，报告了娄大明的具体住址。

打电话的人说自己是房东，他刚刚将自己在郊区的一间平房租给了一位叫做娄大明的男子。因为电视播出的通缉令播得太快，他没有来得及核对娄大明身份证的具体信息，但是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报告这个消息。

11月27日，深夜，警方制订了周密的抓捕方案。十名郑州民警和二十多名济宁民警将娄大明暂住的一间平房团团包围。

房东以补充房间被子的名义叩开了房门，郑州民警冲进去迅速控制了一名男子，核实男子的身份，发现此人正是娄大明。

戴上手铐之后，民警对娄大明说：“我们是郑州‘11·11’专案组的，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吗？”

一听这话，连犯两案的娄大明竟然突然瘫软在地，嘴里不停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半个多月了，我天天做噩梦……最怕的就是听见警车的声音。现在好了，我的心里也放松了。”

娄大明交代，一个月前，他来到郑州想找到一份工作；但是，从家里带出来的几百元钱花完了，他什么工作也没有找到。

在郑州街头游逛，因为没有钱花，他就想到了入室抢劫。那天，他来到某学院家属院教师楼，静静观察了大半夜，确定向东方、刘怡夫妇没有子女陪护之后，就悄悄撬开防盗网进入了他们的房间。由于寻找财物的时候弄出了动静，将老教授夫妇惊醒了，为了不被抓住，他残忍地将老教授夫妇杀死了。

11月28日，娄大明被押回郑州。

娄大明，男，二十七岁，身高一米七七，体态中等偏瘦；作案时脚穿胶底皮鞋，与郑德才分析的鞋子种类和绘制的鞋底花纹结构完全一致。凶手的体貌特征与郑德才等同志分析推断也几乎完全一致。

不久后，娄大明被押赴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