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赵心放
按常理而言,出家人看破红尘,对功名利禄不感兴趣,但唐末的贯休和尚却反其道而行之,写诗劝隐居诗人周朴去争取功名利禄,真格让人感到新鲜好奇。本文专门聊聊贯休、周朴及两人之间发生的故事。
(一)贯休其人其事
贯休是唐末五代时期著名的诗僧、画僧,俗家姓姜,字德隐,832年出生于婺州兰溪(今浙江兰溪),七岁出家为僧,在和安寺学习经书,日读千字,过目不忘,按现在的说法,系妥妥的神童一枚,响当当的学霸一个。
从年青时起,贯休就喜欢四外游历,曾先后到过江南、荆湘、岭南等地,与上述地方的文人和官吏交往甚密。他的诗名在当时已经远近闻名。唐朝末年,藩镇割据,社会动荡,喜作驴友的贯休来到了吴越。吴越王钱镠接见了他。
钱镠(852-932年),字具美,小字婆留,杭州临安人,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的建立者。他的治下,文士荟萃,人才济济,文艺也称于世。贯休为他写了首七言绝句《献钱尚父》: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笔者试释诗意。第一句:富贵权势逼人而来,使人身不由己。表达了在权势面前,个人的自由和意志往往受到限制。第二句:传说中的龙和凤,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势和地位。形容权势如龙腾凤舞,势不可挡,难以控制。第三句:满堂的花香和美酒使得上门的三千宾客陶醉其中。描绘了富贵人家的奢华生活,宾客如云,热闹非凡。第四句:一把剑的寒光可以震慑十四州。这句形容主人的威势和武力,足以震慑四方,无人敢犯。
整首诗通过对富贵权势的描绘,展现了权势的威力和对个人的影响,同时也反映了诗人对权势的复杂情感。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就诗的艺术性而言,钱镠是瞧上了眼的,但对“十四”这个数据不满意,钱镠认为把其威力大大缩了水,局限在了“十四”州,要求扩展一些,改成“四十”州。
性格刚直,不畏权贵的贯休,当然不接受钱镠的无理要求,他认为自己写的诗必须符合基本事实,不能胡乱夸大,人要有自尊,不能听命于权贵,于是拒绝了钱镠修改诗句的要求,离开了吴越。
天复元年(901年),贯休入蜀,受到前蜀主王建的赏识,被封为“禅月大师”,并赐紫衣一袭。他在蜀地创作了大量诗作,还绘制了著名的《十六罗汉图》。贯休在前蜀度过晚年,于912年圆寂,享年81岁。
贯休的诗歌风格多样,既有禅意的宁静,又有对社会现实的深刻反思。他的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善于将自然景观与人文情思相结合。他的代表作品除了《献钱尚父》外,另举例两首。一首是《春晚书山家》,其中诗句“柴门寂寂黍饭馨,山家烟火春雨晴”,展现了乡村的宁静与和谐。另一首是《古离别》,其中诗中“离恨如旨酒,古今饮皆醉。只恐长江水,尽是儿女泪”,抒发了离别之情。
贯休是个多才多艺之人,还擅长绘画,尤其以画罗汉著称。他的画作状貌古野,笔法坚劲,人物形象夸张,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十六罗汉图》是贯休的代表作之一,画中的罗汉形象怪异,与传统画作不同,展现了他对佛教的理解。
贯休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他的诗歌和绘画作品都展现了他对生活的感悟与对世俗的超脱。他不仅是一位杰出的诗人和画家,更是一位具有高尚品德的僧人。
(二)周朴其人其事
周朴(生年不详,约卒于878年),字见素,一作太朴,晚唐诗人。他自幼聪颖,喜爱吟诗,尤其崇尚苦涩的诗风。他曾在嵩山隐居,寄食于寺庙,与山僧、钓叟交往甚密。与诗僧贯休、方干、李频等人为诗友,常在一起交流诗作。性格孤僻,不慕名利的他,多次拒绝地方官员的招聘。
唐乾符五年(878年),黄巢义军攻陷福州,黄巢赏识周朴的才华,欲招揽他入伙。周朴坚决拒绝,说道,我是个不想做官的士人,皇帝的诏令我都不愿接受,还能听命于盗贼?气得咬牙切齿的黄巢最终将周朴杀害。
周朴的诗歌以“苦涩”著称,他作诗极为认真,常常字斟句酌,甚至“盈月方得一联一句”,被当时人称为“月锻年炼”。他的诗作多描写自然景色、历史遗迹,以及对社会现实的感慨,语言凝练,意境深远。
举三首他有代表性的诗。
其一,《董岭水》,其中诗句“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描写董岭水的流向,展现了诗人对自然景观的细腻观察。
其二,《春日秦国怀古》,其中诗句“云和积雪苍山晚,烟伴残阳绿树昏”,描绘了秦国故地的苍凉景色,表达了诗人对历史的感慨。
其三,《桃花》,共中诗句“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可惜狂风吹落后,殷红片片点莓苔”,描绘了桃花盛开与凋零的景象,寓意深刻。
周朴的诗作在当时就广为传诵,他的名句如“晓来山鸟闹,雨过杏花稀”“古陵寒雨集,高鸟夕阳明”等,都被后人传颂。《新唐书·艺文志》曾录有他的诗集两卷,但已散佚。现存作品主要收录于《全唐诗》,共15首。
周朴的一生虽然短暂,但他的诗歌创作和人格魅力却为后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以独特的诗风和高尚的品德,成为了唐末诗坛上一位令人敬仰的诗人。
(三)贯休和周朴的故事
某天,在外游历的贯休从越州返回故乡,途中与周朴不期而遇。贯休当时已经小有名气,而周朴则是一个隐居的诗人。
一番交谈后,贯休觉得周朴才华横溢,有当官的本钱,于是写了一首诗《途中逢周朴》:劝说周朴去争取功名利禄。诗云:
东西南北路,相遇共兴哀。 世浊无知己,子从何处来。 菊衰芳草在,程远宿烟开。 傥遇中兴主,还应不用媒。
这首诗的最后一句“傥遇中兴主,还应不用媒”,是贯休劝说周朴的关键。他希望周朴如果遇到明君,就应该出仕,为国家效力,而不必等待别人的举荐。
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哦,周朴对贯休的劝说不感兴趣,他本就毫无追求功名利禄之心,向往隐居生活,专注于写诗。他后来的行为也表明了他的立场。
后人对贯休的作法进行分析,认为贯休虽然是一位出家人,但他对功名利禄有着浓厚的兴趣。他一生游历四方,希望通过自己的才艺得到统治者的赏识,从而获得官职或更高的社会地位。他劝说周朴当官,也反映了他内心对功名的渴望。
周朴则代表了另一种人生选择。他远离尘世的纷争,专注于自己的文学创作,坚守自己的信念,不为功名所动。他的行为也体现了一种对理想的执着和对世俗的超脱。
贯休和周朴的选择,反映了那个时代文人的不同心态和生存方式。展现了两位诗人不同的价值观和人生追求,也反映了唐末社会的复杂性和文人的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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