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幅画、一支舞或一首歌被指控为“仇恨教育”,我们不得不追问:艺术是否真的在参与、放大,甚至精致化仇恨教育?如果艺术参与了仇恨教育,那么它就不再是无辜的旁观者,而是仇恨生产线上最锋利的一把刻刀。它将创伤、敌意和排斥雕琢成可被消费的审美符号,让暴力在感官快感中完成自我正当化。《儿童权利公约》第29条明确规定,教育儿童的目的应包括“培养对人权和基本自由的尊重”“促进各国、各种族或各宗教群体间的理解、宽容和友谊”。其深层逻辑正是反对任何形式的仇恨灌输、歧视或暴力与群体对立。然而,当艺术以隐喻、节奏、色彩为掩护,把仇恨蒸馏成更易吞咽的情感浓缩剂时,创伤不再被处理,而是被编排成复仇叙事;身份对立不再被反思,而是被舞台灯光强化成“我们”与“他们”的永恒二重唱。公约的条文成了背景噪音,艺术才是真正的扬声器。
仇恨的高级定制:当艺术用精致包装集体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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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心理动力学的视角来看,艺术并不是揭开伤口,而是把伤口变成一种恋物癖对象。弗洛伊德所说的“创伤外化”在这里被升级:画布上的血、影像里的哭喊、歌词中的诅咒,都被艺术凝练为具体可消费的形象(如民族敌人、堕落他者等)。这些形象不再指向疗愈,而是反复撕裂,让观众在一次次情感电击中获得替代性满足。观众在艺术场所完成情感卸载,却把仇恨留在了符号化的“他者”身上。艺术因此成为创伤的“清洗机”,同时把污水泼向外部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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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因的“分裂-投射”机制被推向极致——艺术用美学手段制造“绝对坏的客体”,把婴儿期的偏执-分裂位态固化为集体审美。观众在剧院里流泪,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合法憎恨的靶子。艺术因此成为偏执-分裂位态的“呼吸机”。
从社会身份理论来看,艺术用最优雅的方式执行塔吉菲尔的“最小群体范式”。它不直接喊口号,而是通过色彩对比、音乐张力、身体编排,把“内群荣耀”与“外群卑劣”编码成感官本能。艺术把塔吉菲尔的实验室效应升级为万人合唱的仇恨仪式。布迪厄的“符号暴力”在此完成闭环——艺术把需要灌输的价值观伪装成普遍审美标准,以至于观众误把暴力当作审美升华,排斥他者变得如此愉悦。当一支舞把“纯洁”的肢体与“污染”的肢体并置,它不是在解构,而是在用身体书写新的种族志:看,这就是应该被清除的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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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批判的锋刃在此反转:艺术不是拆解“保护”“秩序”这类软性修辞,而是把它们炼成更具诱惑力的情感货币。福柯认为权力通过话语生产“真理”,进而规训身体。这种“真理体制”被艺术升级为“快感体制”——隐喻不再暴露暴力,而是让暴力穿上丝绸;反讽不再刺穿意识形态,而是让观众在安全距离内享受亵渎的快感。阿多诺认为大众文化生产“权威主义人格”,使人乐于服从并憎恨弱者。艺术在这里找到最精致的温床:它用复杂性做烟幕,实则系统性压制反思,把观众训练成“审美-仇恨”的双重消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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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哲学的诊断更加残酷:艺术冻结道德发展的能力远超课堂。科尔伯格的“惩罚与服从”阶段被艺术转化为“快感与服从”阶段。观众不再问“为何恨”,而是问“如何恨得更美”。阿伦特语境下的“平庸之恶”被艺术升级为“审美之恶”:当仇恨被赋予形式美,执行者不再需要思考,只需要跟随节奏点头。艺术让“无思”变得性感,让“执行”变成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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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朗芬布伦纳认为,个体行为是微观—中观—宏观系统层层互动的结果。社会生态学在此揭示共谋结构:微观创伤、中观文化与宏观叙事通过艺术完成完美合奏。国家叙事提供敌人原型,经济不平等提供愤怒燃料,艺术则负责把这一切蒸馏成可售卖的情感浓缩液。鲍曼的“园艺式国家”在此找到最佳园丁:艺术用修剪、构图、节奏,把“社会净化”包装成“审美升华”,让暴力看起来像进化。
宗教与伦理哲学的终极指控在此落地:艺术不是拒绝他者面容,而是系统性地涂抹它。列维纳斯的“无限责任”被艺术替换为“无限消费”——他者的痛苦不再唤起伦理回应,而是成为可循环使用的情感资源。儒家的“礼教杀人”在此穿上当代外衣:以“美”的名义行排斥之实,把“华夷之辨”升级为“审美优劣”。道家的“自然之道”被艺术嘲弄——它用人为造作到极致的对抗性思维,宣称这就是“真实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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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回到那个被回避的问题:不是教育制造了敌人,而是艺术把敌人雕刻成了偶像。每一次对艺术作品的狂热追捧,每一次“看得我热泪盈眶”的分享,都在为仇恨教育投票。真正的仇恨教育从来不是历史课本里血淋淋的照片,而是那些让你哭着喊“太美了”的净化仪式——它让你在审美高潮中,亲手把“他们”推入无人称的深渊。艺术不是揭开遮羞布,而是把遮羞布绣成旗帜,让我们在它下面行军,唱着仇恨的圣歌,却以为自己正在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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