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喜、温惠案庭审旁听（12）

今日开庭，温惠的两名辩护人就公诉人昨日的举证进行质证。

温惠第一辩护人质证意见：

关于邹孟红提供的案涉房产付款银行回单。

1.请法庭注意该证据提交人身份和时间不合情理，该回单系银行向付款人大中公司出具，大中公司与宝丽华公司无关联，因此邹孟红不应当知晓、得到该证据，说明系人为制造，其应出庭说明实情。

2.最初控告宁远喜涉嫌诈骗罪报案中并不涉及案涉房产转让事宜，且邹孟红在提交该回单前 的两次笔录中也未提及涉嫌侵占一事，其于3月10日提交该银行回单，但却在6天后才就侵占房产一事报案，违背常理，说明存在制造假案、公安上门办案等情况。

3.该银行回单显示系第二次补打，但邹孟红非大中公司员工，无资格要求银行出具。但公安机关对相关异常情况未调查，相关证据经不起分析。

4.邹孟红系宝丽华公司员工，说明宝丽华公司对案涉房产交易知情，其才有可能取得该银行回单，说明房产交易非宁远喜擅自处置，应让相关人员出庭。

关于购房合同、发票等证据。

1.宝新能源就董事长资产处置权的情况说明属于无罪证据，既然董事长有权处置，就可以贱卖、捐献或者白送。

2.房产价格评估表不合常理，无评估单位和评估人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等，且该单位现已不存在。两名评估人一人签名、一人盖章，均不符合相关规范的用章要求，相关人员涉嫌伪证、出具虚假证明文件等犯罪。

3.评估过程未经实地查勘、记录、拍照等必要程序，形式上严重不合法，甚至未达到审查起诉标准，且案涉房产交易时房龄已达20年，按照每年5%的折旧率，交易时价值已为0，可以0元处置。

4.起诉书中关于案涉房屋价格的表述未明确属于何种价格，将评估价直接视为市场价，属于概念混淆。根据相关评估规范要求，房屋市场价不等于评估价，因此不能作为指控犯罪的依据。

5.2011年案涉房产交易过程存疑，宝丽华公司与建筑公司间5000万往来款依性质不应包含购房款，应调取相关财务资料核实此次交易真实交易价格。

6.宝新能源以1500万元出售此房并无损失，案涉房产2014年评估单价为2800元/m²，相较2011年2200元/m²评估单价增值27%，但2014年1500万元售价相较2011年时1149万元购入价，增值超过30%，甚至高于宝新能源整体利润率。且根据相关平台数据，2014年梅县二手房均价由2011年时的5554元/m²降至5373元/m²，商铺类房产降幅更大。综合对比，案涉房产交易未损害宝新能源实际利益。

7.相关证据无法对应起诉书指控内容，将评估价值等同市场价值不合逻辑，即使法院法拍房产，也普遍存在起拍价大大低于评估价的情况，成交价往往大幅低于评估价，不能因此得出有罪结论。

温惠第二辩护人质证意见：

1.银行回单来源不合法，且在报案、立案之前出具，提前侦查违法。亦可说明宝丽华公司与宝新能源未独立经营，两公司人员、业务存在混同，叶华能系实控人但在宝丽华公司无职务，宝丽华公司亦无“董事局”这一机构，起诉书中相关表述错误。说明本案系人为指挥报案，邹孟红应出庭。

2.詹洁晖系宝丽华公司和宝新能源专职办证员，熟悉相关业务，且两公司在同一地点办公，若其需要相关材料可以直接自行寻找有关人员办理，无须通过温惠。

3.詹洁晖笔录显示在报案前即被询问有关案涉房产交易事宜，说明未报案侦查机关即开始侦查，本案是在诈骗案无法继续情况下人为炮制，相关证据取证不合法，不能进入法庭。

4.对大中公司营业执照等证据无异议。

5.房产价格评估表仅为“委托表”，而非鉴定意见、报告， 两评估人未实际进行评估， 存在诸多瑕疵，形式、内容上均不符合有关规范，远不如广州德高公司做出的价格评估报告，不能作为侵占房产数额的唯一指控依据。

6.邹锦开当时是宝新能源监事，出席过董事会、审核过财务资料，若认为案涉房产交易异常当时即应发现，说明本案系人为炮制，建议公诉人撤回起诉。

李二权律师发表意见：

针对第一部分证据：

1.本案“受案登记表”有对应的受案回执，已经附卷。

2.邹孟红报案时已经表明了身份，并同时提交了控告信等材料，能够证明江西银行贷款相关情况。

3.邹锦开报案时也表明了身份，并同时提交了控告信等材料，其中提及了大中公司的监事侯志明系宁远喜司机，遂怀疑宁远喜与大中公司存在关联。

针对第二部分证据：

1.邹孟红提供的银行回单客观真实性不存异议，只要取证方式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比如断章取义的偷偷录音，则合法性没问题，且邹孟红至今担任宝新能源董事，出具该回单行为合理。

2.梅县自然资源局调取的相关书证能够客观反映案涉房产交易过程，且2014年全国房市大热，宝新能源却以明显低价出售，系宁远喜利用职务便利的侵占行为，大中公司监事系宁远喜司机、法定代表人侯艳云系温惠亲戚等情况可证明。

3.不能仅因詹洁晖系被害单位员工身份即认为其证言不真实，相关笔录可以采用。

4.宝新能源与其全资子公司就案涉房产的前次交易系内部交易，相当于儿子与父亲间交易，而两被告利用职务便利将该房产从宝新能源低价转让给大中公司，则相当于保镖、保姆向其儿子转移利益，该行为非简单违规，而是职务侵占的犯罪行为。

5.宝新能源以1500万元出售案涉房产并不划算，除3038万元评估价外，在案另有其他三份价格可供参考，广州德高公司评估案涉房产2014年市场价格为3532万元，2015年大中公司以该房产抵押贷款，抵押评估价格为4278万元，均明显高于3038万元。且自2014年至2021年间，该房产房租收入超过1400万元，收益极高，均可佐证当时案涉房产真实市场价格远高于1500万元。同意辩护人意见，可以按照德高公司的评估价格确定侵占数额。

6.请法庭注意两被告人质证意见与之前发问环节相关内容的矛盾之处，并应严格庭审规则，防止质证过程中互相提示。

钱列阳律师同意上述意见。

李二权律师发表完意见后，温惠突然情绪激动，认为相关比喻是对其人身攻击，强烈要求向其道歉。

此外，有辩护人认为李二权律师的发言有指控性质，应允许辩护人回应。

辩护人与合议庭因此发生十几分钟争论，休庭后，法庭调整了质证规则：

允许辩护人回应李二权律师意见，后续程序中诉讼代理人在公诉人举证后先发表意见，可在下一轮发表意见时回应辩护人的上一轮质证意见。

宁远喜第一辩护人回应：

1.诉讼代理人的意见系对此轮举证的总结性意见，辩护人应当回应。宝新能源与其全资子公司系母、子公司关系，各自独立，法人资格平等，相互间也应公平交易，否则有损公司债权人利益，因此双方以1149万元交易案涉房产系正常市场交易。

2.梅州作为四线城市，其房价不能与一线城市类比，因此2014年地产行情与本案案涉交易价格无关。

3.提及的德高公司等三处参照价格超出指控金额范围，且同一标的在同一时期存在多个标准即为无标准，证明本案指控无明确依据，且存在价差系正常商业现象，不是罪责。

4.本案核心问题是谁要出售案涉房产、由谁定价，若出售意愿、售价均由实控人决定，则被告人无罪，庭审应回归核心事实争议。

温惠第一辩护人回应：

1.所称回执是指应向报案人出具的报案回执，而非卷中回执。

2.银行电子回单未见原件，不能证明其客观真实。

3.邹孟红作为宝丽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其2014年就知晓案涉房产交易过程，其对这一交易知情、同意。

4.2014年房市大热的观点无依据，辩护人提供的二手房交易平台数据显示为房市大冷。

5.李律师五次提到“明显低价”，该判断无依据，质证过程足以证明评估表违规、不合法。

6.子公司并非分公司，与母公司均为独立法人，相互间的交易属正常市场交易，且法律上无“内部交易”概念。

7.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规均无“被害单位”相关规定，仅有“被害人”的概念，综合刑事诉讼法律体系，“被害人”特指自然人而不包括公司等非自然人主体，该观点是学界共识。因此本案“被害单位”不属诉讼参与人，本案庭审程序有问题。

就“被害单位”是否可以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庭审问题，诉讼代理人认为“被害人”不局限于自然人，也包括法人，有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且已向办案机关提供授权委托材料。合议庭最终表示，已审核被害单位相关委托材料，诉讼代理人可以参加庭审。

随后，宁远喜要求发言：

其认为李二权律师相关观点无依据、误导法庭，其自认无任何犯罪事实，亦要求向其道歉，并重复了辩护人的部分观点。

公诉人继续举证。

第二组证据第一部分：

1.大中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章程；宝新能源于2014年5月14日出具的为大中公司无偿提供办公场地的说明。

证明大中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设立，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为侯艳云（温惠亲戚），监事为侯志明（宁远喜司机），相关情况与证人证言一致。

2.侯艳云笔录。

证明2014年温惠想成立大中公司，向其借身份证，但其未参与大中公司经营，对公司业务、账目等均不知情。

3.陈志红笔录。

证明其受温惠安排，使用温惠提供的侯艳云身份证成立了大中公司；宁远喜对其交代开立了证券账户；2014年宝新能源公章由其保管； 香薰名木公司的实控人为宁远喜。

4.侯志明笔录。

证明宁远喜为香薰名木公司实控人。

5.黄霭蓉（温惠表妹）笔录。

证明温惠让其办理案涉房产租户的租赁合同；其保管大中公司公账，并为大中公司办理贷款；将其父黄喜华银行卡借与温惠使用。

6.刘婷（宁远喜表妹）笔录。

证明宁远喜安排其于2016年6月接手大中公司账目管理、收取租金等事宜；黄霭蓉向其移交大中公司银行K宝、法代私账等财务资料。

7.黄梅芬笔录。

其系宝新能源出纳，其按照宁远喜指示将租户的25万押金从宝新能源账户取出，并存入大中公司账户。

8.案涉房产租户与大中公司的租赁合同。

证明黄霭蓉、刘婷先后负责大中公司房产出租事宜。

第二组证据第二部分：

1.大中公司财务审计报告。

证明大中公司购房款来源中的50万元由温惠支付。

证明大中公司通过案涉房产获取租金收益超过1400万元，除去支付人员薪资、社保和偿还银行贷款外，剩余部分中的91.5万元转入香薰名木公司，340万元转入黄喜华账户，175万元转入侯艳云账户，20万元转入刘德有账户，10.8万元转入刘婷账户。

证明大中公司所还贷款中，480万元资金来自黄喜华、温惠、刘婷、侯艳云等人账户。

2.黄喜华笔录。

证明其名下银行卡被其女儿黄霭蓉拿走。

3.赖宁笔录。

证明其姨妈温惠借用其身份证办理银行卡，用于大中公司还贷资金流转。

第二组证据第三部分：

1.黄志东笔录。

2.朱颂奎笔录。

3.吴东超笔录，2400万元银行流水回单。

上述三名证人均系工商银行员工，证明温惠联系其所在银行为大中公司贷款2400万元，该笔贷款通过第三方公司流入大中公司账户。

4.大中公司办理贷款相关资料。

证明大中公司将案涉房产用于向工商银行抵押贷款2400万元，房产抵押价值为4278万元，可辅助判断该房产真实市场价值，可证1500万元售价偏低。

5.大中公司证券账户开户及流水资料。

证明2400万元贷款去向。

第三组证据：

1.朱春萌（温惠丈夫）提供的案涉房产租赁台账等资料。

证明宝新能源出租案涉房产租金为23万元/月（税前），或17万元/月（税后）。

证明该表单未出现“1500万元”表述，有一处1600万元的计算总价。

通过租金收入可知1500万元定价很低，以税前租金收入计算，仅需5年即可收回房屋成本。

2.因已决定丁珍珍出庭，其证言暂不出示。

3.从梅县自然资源局调取房屋买卖合同等资料。

温惠曾以其母名义在案涉房产同处、同期低于市场价购买过商铺，证明其对该处房产市场价有认知，知晓案涉房产1500万元售价过低。

4.广州德高公司做出的房产评估报告及补充报告。

证明德高公司按“收益法”评估，案涉房产在2014年可取得20万元/月（税前）租金收益，进而评估房产价值为3532万元。

其中，相比宝新能源实际获得的23万元/月（税前）租金收益，该评估报告中的20万元/月（税前）相对更低，因此3532万元的房产价值评估结论已属低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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