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铁门被推开时,带着铁锈的“吱呀”声惊飞了檐角的蝙蝠。夏夜的风裹着槐花香涌过来,把晾在绳上的白衬衫吹得猎猎作响,像面小小的旗。 我和阿明踩着木梯爬上屋顶,凉席在水泥地上铺开,带着白日晒过的余温。他从帆布包里掏出冰镇西瓜,用勺子凿开个洞,甜丝丝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席子上晕出深色的圆。远处的路灯亮了,光晕在低空织成层薄纱,把远处的塔吊变成模糊的剪影,像谁在天边支着支巨大的画笔。 “你看那颗最亮的星。”阿明指着西北方,嘴里还塞着西瓜,“我爸说那是启明星,等它升到头顶,就该收麦子了。”他的指尖划过夜空,带起的风似乎惊动了星子,有颗流星拖着尾巴坠向远方,我们慌忙闭眼许愿,再睁开时,彼此眼里都闪着笑——谁也不肯说刚才许了什么愿。 屋顶的水箱“滴答”漏水,水珠落在铁皮上,节奏倒和远处的蛙鸣合上了拍。隔壁楼的窗里飘出电视剧的声响,女主角的哭腔被晚风揉碎,混着楼下烧烤摊的孜然香漫过来。阿明忽然从包里翻出个旧收音机,拧开开关,“滋滋”的杂音里,竟飘出段没头没尾的钢琴曲,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们躺着数天上的云,看它们被风推着慢慢变形。刚才像奔跑的小狗,转瞬就扯成了飘带,最后淡成透明的纱,融进墨蓝的夜空里。阿明说他要去南方读大学了,“听说那边的夏天总下雨,屋顶会不会漏雨?”我没接话,把手里的西瓜籽往远处弹,看它划出道弧线,掉进楼下的槐树叶里。 露水打湿席子时,远处的天际已泛出淡青。阿明把收音机音量调小,钢琴声像月光一样淌在屋顶上。我们数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窗,看第一辆早班车驶过街角,车灯在路面拖出长长的光带,像给黑夜系了条银丝带。 后来我再也没爬上过那屋顶。听说阿明在南方的城市找到了喜欢的工作,朋友圈里常发海边的照片。某个夏夜加班回家,我抬头看见那颗启明星,忽然想起那个屋顶上的西瓜,和钢琴声里没说出口的告别。原来有些夏夜会像星子一样留在记忆里,无论过多少年,只要抬头看见相似的月光,就能听见当年的风,还在屋顶上轻轻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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