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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医 行 业 的 良 心 和 大 脑
科普本身就是一种学习方式,但关键在于我们学什么、怎么学、向谁学。
■口述 | 邱超平 撰稿 | 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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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因“偷懒”而开始科普
2015年研究生毕业后,邱超平留在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工作。由于刚进入临床,他身上带着一股年轻人的傲气和闯劲,感觉可以横着行走“江湖”,可当他真正投身临床后才发觉,有太多知识是自己未曾掌握的,临床实践与理论知识之间存在很大的差距。由此,这股劲儿促使他开始思索:该如何实现自我的成长?
“我向来对文字有着浓厚的兴趣,”邱超平分享道。
高中时他曾梦想成为一名作家,虽未能如愿,但这份喜好一直延续着。2015年,当时做自媒体十分火爆,他也跟着开通了个人公众号。起初,他也很迷茫,不知该写些什么。当时,由于在研究生阶段他跟随导师参与了一个减肥项目的研究,经常会被问及一些简单却需要反复解答的问题,比如‘减肥时到底能不能吃鸡蛋黄’,有时一天之内要回应多次。
在此机缘巧合之下,他便产生了想法:“为什么不能把这些问题的答案写下来呢?日后再有人询问,直接将文章推送给对方即可。”正是这个“偷懒”的想法,为他日后成为中医界的大V打下了基础,或许连当时的他自己也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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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超平在分享经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意识到,这背后潜藏着巨大的需求。在信息不对称的现实下,普通百姓往往都会遇到诸多类似的困惑。而这对于专业人士的他而言,将这些问题梳理总结出来,并非难事,且能帮助到他人。
在不断积累的过程中,他也逐渐体会到,“对于青年中医的成长,科普是一种极为有效的途径。”不过,科普有着特定的形式、主题和受众群体。因此,在写相关的文章时需要对其做梳理,不能误导他人。
02
科普知识的构建
“科普本身即是一种学习方式,但关键在于我们学什么、怎么学、向谁学,”邱超平讲道。
2015年,“冬季饮用生姜水可补阳气”等说法颇为流行,许多养生馆、美容机构也纷纷推崇这一观点。但他对此持有不同见解,便针对该话题撰写了一篇阐释自身观点的文章,而这也成为他公众号首篇阅读量突破10万+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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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公众号文章能达到10万+的阅读量实属不易。自那以后,他逐渐领悟到,“即便自己知晓生姜的功效,也明白“春夏养阳、秋冬养阴”的养生理念,但要将这些知识清晰地传递给他人,就必须重新梳理相关内容,而这一梳理过程本身就是学习的过程。”当然,并非每篇文章都能取得如此成绩,这难度极大,需要具备天时地利人和等因素。如今,他的公众号阅读量也趋于平缓。
对于内容的创作,他也有自己的体会,“应从身边小事着手。”对于身边那些与自身认知存在偏差的现象,都可展开探究。特别是当自己对某种说法持不赞同态度时,不能仅仅是心高气傲地否定,而要能条理清晰地阐述理由,如此才对自身学习有实际价值。这个说服他人的过程,更是说服自己的过程。
“我们时常在朋友圈看到类似消息,称每个节气(如立春、春分、夏至、冬至等)服用安宫牛黄丸可预防中风,”邱超平讲道。他认为这种说法可能带有商业运作的性质,因此曾撰文表达反对意见。在他看来,安宫牛黄丸属于急救药物,绝不能像普通食物那般随意服用,他曾对这种滥用安宫牛黄丸的现象进行了严肃批评,而这也是他认为医生在科普工作中需要把握的第二个要点:要勇于对一些看似权威或广为人知的事物提出自己的见解与看法。这一方面是对自身知识的梳理,另一方面,也是作为中医人应有的责任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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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更大的责任担当体现在国家和民族面临危机之时。虽这话听起来略显宏大,但在口罩期间,他也开展了大量科普工作,撰写了诸多相关文章。其中,“风吹草动小柴胡”这一观点,他曾较早地在今日头条上进行了多次普及。
“现代人的体质普遍较弱,难以承受麻黄汤等药物的药力,尤其是许多人长期处于高压状态,这与肝气郁结相关。”因此,他曾提出在感冒初期,若无法判断自身是风寒还是风热感冒,服用小柴胡是较为简便稳妥的方法,它既能扶正又能祛邪,寒热属性相对均衡。口罩时期过后,不少人出现了后遗症,也有一些人因自身体质问题,面临着咳嗽不止、心慌、失眠等各种状况。他也结合自身临床医案,及时地撰写了相关文章进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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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口罩刚开放的阶段,他接诊了数量较多的口罩患者,并专门整理了一本医案集,其中详细记录了所有患者的舌象、脉象、症状、用药及整个治疗过程,涉及病例约上千例。
“我依据这些医案和经验进行总结,对疾病从预防到治疗再到后期康复的全过程做了详细分析。我还制作了一份简易的感冒阶段常用辨证思路图,涵盖发烧与不发烧等不同情况。去年,针对许多人咳嗽严重以及甲流等问题,我也从中医角度出发,根据症状表现制作了简易的辨证思路图,以帮助大家在感冒期间及感冒后能更好地进行自我调理。”
在制作这些图表的过程中,邱超平查阅了大量资料,参考了众多优秀老师、医生及教授的观点与经验,还借鉴了《伤寒论》的相关内容,才整理出感冒阶段的用药图。如前文所言,他认为这一过程对自己的学习极具价值,并且对个人能力的提升以及对中医经典的理解,都会大有裨益。这也正是关注百姓需求、担当更大责任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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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百姓面临危机的大环境下,我们中医人必须肩负起责任,挺身而出,为大家解决力所能及的问题。当你敢于挺身而出承担责任、解决问题时,你的能力与声望往往会得到显著提升。”现在,许多去意守堂就诊的患者都说,他们是在疫情期间开始关注邱超平的。
另外,关于减肥时能否食用蛋黄这一问题,邱超平在研究生阶段曾跟随导师从事减肥相关项目研究,涉及周末禁食、轻断食等内容。“时常有人问及此类问题,比如减肥时能否吃蛋黄,他们认为蛋黄胆固醇、脂肪及热量含量高。即便现在,仍有不少人减肥时不吃蛋黄,这其实是错误的做法。若你认为这种做法有误,就必须给出理由,无论是从中医还是西医角度,即便用诙谐的语言表达,也需给出合理且正确的解释。“能”或“不能”,看似简单的一个字,但其背后蕴含着丰富的知识,而我们在解释这个问题的过程中,必然会接触并学习到这些知识,”他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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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问题往往会衍生出无数个问题。例如,现在很多人困惑于自己明明少吃且坚持运动,却依旧无法瘦下来,有人会说这是代谢差导致的。可什么是代谢差呢?要弄清楚这个问题,就必须先理解什么是代谢。“代谢包含诸多概念,既有现代医学所说的基础代谢,也有中医所讲的脾胃代谢,还包括细胞代谢、新陈代谢等。作为医生必须把这些问题一一弄明白:什么是代谢差?代谢差有哪些表现?如何改善代谢差?”
当我们能够透彻理解这些问题,并能系统、全面地解释清楚时,无论文章发表后有多少阅读量、能被多少人理解,对于自身而言,这都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学习过程,是对一个问题深入探究并不断延伸拓展的过程。
通过这样的思考方式来解决、归纳和总结问题之后,邱超平撰写了两本书:《基础代谢减肥法》与《吃对才会瘦》。“《基础代谢减肥法》这个书名是我极力要求使用的,出版社最初并不认可,觉得这个名字过于正式,不利于市场推广。但我认为它是对我个人知识体系的一次重要归纳与总结,所以坚持用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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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基础代谢减肥法?减肥时,节食与少吃的界限、合理与否及是否破坏代谢,这些问题值得探讨。”很多人因未研究清楚而认为完全不能节食。因此,他在书中对此进行了阐释:节食分为两个概念,第一为广义的节食,即只要减少食量便是节食,也就是节制饮食;第二为过度节食,指的是超出身体所能承受范围的节食。另外,他又将过度节食分为种类节食和总量节食,总量节食是指进食量极少,种类节食则是完全不吃某一类食物,比如不吃碳水化合物,或者通过吃素来减肥。但从减肥尤其是健康减肥的角度而言,他认为这些做法都是不正确的,都属于过度节食的范畴。
03
学什么?向谁学?
关于学习的对象,回归中医领域而言,邱超平的职业生涯早期以减肥为主要方向,如今则逐渐更多地钻研中医经典。他带了几位学徒一起学习,所学内容以中医经典著作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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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们建立了一个内部文档系统,用于存储日常授课的内容,对《伤寒论》《黄帝内经》等经典著作进行梳理与总结。由于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他的头发也因此掉了不少。
前段时间,有门诊患者对他说:“邱医生,我感觉您比我老得还快。”而这也让他体会到要平衡工作与学习确实不易,“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忙到11点甚至更晚,重新梳理经典条文、方剂,查阅历代医家的解读,”寻找到他认为正确的方式与学徒们分享。
除了学习经典,他认为还可以向网络学习。在如今的信息时代,知识基本是公开透明的,几乎没有找不到的有用信息。但关键在于如何梳理和认知这些信息。同时,他自己也建立了一个文章库,不断学习,收录一些名家关于特定处方或治法的系统性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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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他认为最好的学习途径应该是向临床实践学习。“理论必须与临床相结合,这是我们行业尤其需要重视的问题。很多时候,患者的症状看似与教科书描述一致,却始终无法治愈。究其原因,就需要在临床中反复钻研、打磨,不断提升自身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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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医生在学习与科普的过程中,也需有收入来源,需要积累财富,这是每个人生存的基础,对中医而言更是如此。唯有解决了温饱,才能谈及理想。从这一角度出发,他们做了几方面的尝试:其一,推出了第一款产品——苓薏豆皮茶。当时,红豆薏米茶在祛湿减肥领域火爆,但他认为其性偏凉,祛湿动力不足。虽说它有一定利尿作用,但若人体脾肾功能较弱,便无法将水分顺利排出。因此,他在红豆薏米茶的基础上添加了陈皮和茯苓,以增强补气利水之力,后续又逐步优化配方。当然,这个将知识与实用价值转化为商业产品的过程极其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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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中医减肥有其独特优势。第一张图片记录的是邱超平与导师——中山七院的秦鉴教授开展禁食疗法时,他们举办培训班,邀请全国对此感兴趣的医生参与学习的场景。他2015年毕业后进入中山六院,在省中医院规培两年后,于2017年回到中山六院,以住院医师的身份开设了中医减肥专科。这种专科设置在医院中并不常见,但市场确实存在相关需求。如今他虽然已辞职,但仍持续从事祛湿减肥相关工作,在线上为有减肥需求的人提供帮助。不过,减肥效果很容易受到患者自身因素的影响,并非方法得当就一定能成功。
不仅如此,他们还制定了内部战略目标:首先是实现中医生活化,让中医走进每个人的生活,他认为这是属于中医人的责任。“许多人不相信中医,是因为觉得中医理论过于深奥玄妙,但实际上,不少人只要亲身体验过中医,就会被其魅力所吸引。”
因此,他们想通过一些方式让中医融入每个人的生活,让大家有机会接触和了解它。其次则是推动中药零食化,他们开发了中药饼干等产品并推向市场,他认为这是未来的一个发展方向。此外,还有食品功能化,即通过简单搭配,让普通食品具备一定的功能,例如他们制作的黄芪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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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学习是永无止境的,商业只是学习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对于中医而言,学习永远是不变的主题。中医知识博大精深,我们不可能穷尽所有,因此需要不断深入学习、分析。正如伟人所说:‘最好的学习就是把你学到的知识分享出来’,你要讲给别人听,你要说服别人,你必须先说服自己。这也是我在科普创作过程中获得的深刻感悟。”
04
关于传承
目前,他们正在开展一个内部的中医师承计划。“我们举行了跪拜张仲景的拜师仪式,以此彰显对中医传承的敬意。开展这一师承项目,旨在让自己与整个团队能更深入地研习经典著作。”在这一过程中,如果他们发现部分学徒表现优异,便会邀请担任助教,参与授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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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仪式
“我们内部每周都会举办分享会,图中呈现的便是学徒分享‘奇迹扭转’相关内容的场景。‘奇迹扭转’主要包含三个层面:一是常态,即正常人的气机运行规律;二是病态,即患病者气机失常的症结所在;三是调态,即我们运用何种方剂将病态调理至常态的过程。目前,我们仍在不断完善这一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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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守堂内部分享会
最后,邱超平谈到为优秀青年中医铺路的话题。“我目前经营着一家医馆,出诊医生数量较少,这是因为我自身仍处于学习阶段,面对外界的挑战还略显力不从心。因此,我希望暂时不吸纳其他医生加入,待自身能力足够强大后,再与中医同仁们多交流。我们现阶段主要致力于以下几方面工作:其一,开展系统化的中医学习;其二,打造个人IP并进行流量倾斜。这是我们未来培养学徒过程中会逐步推进的工作,如前文所述,每个学徒都将拥有属于自己的IP,且在特定阶段,我们会进行内部流量倾斜,引导部分患者向学徒问诊。”
为何一定要为他们打造IP?邱超平表示,这是因为他最大的愿望是未来每个学徒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中医馆。
“我们的学徒培养模式分为以下几个步骤:一:跟诊学习,邱超平要求学徒撰写跟诊日志,这有助于他们总结归纳所学内容,记录下所见、所悟及存疑之处,方便后期展开讨论。我们内部设有资料库,供所有人查阅。在讨论病例时,我们不会再发布冗长的病例详情,而是直接在讨论群中提及患者,例如“查看邱超平的病例”,学徒只需在治疗库中输入“邱超平”的名字,便能清晰查看该患者的全部治疗过程、用药情况以及脉象、舌象等信息,这极大地便利了内部讨论;二:预诊开方,对于所有新就诊的患者,先由学徒接诊,在诊断后开具处方并提出自己的诊疗思路,随后我们再进行探讨交流;三:独立出诊;四:在独立出诊的过程中,积累个人客户资源,同时提升自身的诊疗技能;五:打造个人IP;六:逐步发展壮大;七:独立开馆,我们会协助他们成功开办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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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超平为学徒规划的独立开馆模式是“袖珍医馆”。在2023年医馆界第四届馆交会上,他重点介绍了这一模式。“我们对中医馆的定位并非大型中医院,而是面积在60至80平方米的小型中医馆,每个医馆配备2至3名医生即可。这类医馆的前期投入由我们负责,包括完成所有装修事宜,之后由学徒坐诊。当学徒认为自己有能力承担整个医馆的运营工作时,我们会将医馆股份转让给他们,转让价格不按市场价计算,而是依据我们的初始投资额。例如,若前期投入50万元,即便十年后该医馆市值达到500万元,我们仍会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
“我们的目标是让每个学徒、每个怀揣中医梦想的人都能拥有自己的医馆。这其实是我刚进入大学时的梦想,我相对“慵懒”,不喜欢奔波,更愿意守在一处等待患者前来就诊。所以,我希望每个中医都能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医馆,它或许不大,却是一个能由自己全身心打造的空间,如同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们难以奢望一名医生能改变整个世界,但至少要活成自己期望的模样。这是我对学徒的期许,也是我自身职业生涯的理想,更是我当下正在践行的事业——我目前经营的医馆仅有我一位医生,每周出诊四五次,大致便是这样的模式。未来,我希望这种模式能得到推广,不追求将单家医馆做大,而是开设更多的医馆,这便是我们的发展思路”。
以上为他对学徒们的长远规划,他认为就目前而言,实施时机尚早。“我曾与学徒们谈及,我们尚且年轻,有30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去实现这一目标。我也跟他们说过,在我手中,医馆数量最多能发展到10家,而开设100家、1000家医馆的目标,就交由徒子徒孙们去完成,我们已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实现,我也希望能早日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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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创,口述/邱超平,撰稿/景天,版权归权利人所有。
编辑|景天 视觉|花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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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17675458287(微信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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