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时,阿清总爱蹲在云崖边数露珠。那些圆滚滚的小东西沾着他的衣角,一蹭就化成丝丝缕缕的白气,飘向山脚下的村落。他看着炊烟被白气轻轻托起来,像给屋顶戴了顶软乎乎的帽子,就忍不住咯咯笑。这是他的活儿,把身上的气送到人间,让日子活得舒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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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阿清不懂这些。他刚从雾里醒过来时,老山神拍着他的背说,你身子里藏着千万种气,暖的能让冻土开花,凉的能让炎夏结霜,送对了,人间就舒坦。那时候他只觉得暖乎乎的气最好,一股脑往田埂里灌。才过半月,河边的芦苇就蔫了头,村妇们提着水桶往地里跑,脚底的泥都裂成了碎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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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清急得抓耳挠腮,蹲在云崖上看了三天三夜。他发现正午的太阳最烈时,树荫下的青苔总带着潮气,像谁悄悄洒了把凉丝丝的雨。夜里他溜到溪边,摸了摸石头上的露水,那股凉意顺着指尖钻进来,竟让他打了个轻快的哆嗦。原来气不是只有热的好,凉的也得顺着时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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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学乖了。天刚亮时,把带着草香的暖气送进麦田,看麦穗儿挺着胸脯往上蹿。日头爬到头顶,就往晒谷场的草垛里塞点凉气,让翻谷的老汉额头少淌些汗。有回他试着把两种气拧在一起,缠在葡萄藤上,那串葡萄竟长得紫莹莹的,咬一口,甜里带着点清爽,村里的孩子追着葡萄架跑了半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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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阿青不用天天蹲云崖了。他发现风会帮他带气,东风过处,就多塞点暖的,让江南的桃花开得热闹。西风来的时候,掺些凉的,好让塞北的胡杨站稳脚跟。他还学会跟流水商量,让溪水带着气钻进石缝,叫醒冬眠的笋芽,跟候鸟打招呼,让它们翅膀下的气,能护着雏鸟飞过千山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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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阿清是个笨神,学了这么久才懂这点道理。可他不觉得。他看人间的炊烟有时直有时弯,田埂上的草一岁一枯荣,就知道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一股劲往前冲就行。就像他送的气,热一阵凉一阵,才让日子有了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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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你早上推开窗,闻到的那股混着泥土的清新,就是阿禾刚从云里拧出来的。他总说,气不用多,够了就好。就像人心,装得太满容易溢,留些空隙,才能接住更多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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