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美国康涅狄格州一场假释听证会上,95岁的弗朗西斯·克利福德·史密斯面对“为何应释放你”的提问,沉默良久后嘶哑地回答:“我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如今我已经95岁高龄。”
这位自1950年入狱的老人,刚刚创下人类司法史上最长的连续监禁记录——整整70年铁窗生涯。
1949年7月的一个夜晚,两名男子潜入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的印第安港游艇俱乐部,枪杀了保安哈特。24岁的史密斯被认定为凶手之一,被判处电椅死刑。
在行刑前仅剩两小时,戏剧性一幕发生了:五年前审讯史密斯的警官利奥·卡罗尔向赦免委员会作证,表示相信史密斯是无辜的,甚至不确定他是否在案发现场。
死刑被紧急改为无期徒刑。当消息传达到行刑室旁的牢房时,史密斯失声痛哭——这滴泪水开启了人类司法史上最漫长的牢狱旅程。
案件从一开始就充满疑云:
同案犯乔治·劳登1966年翻供,承认当年指证史密斯是在警方胁迫下所为。
目击者伊迪丝·斯普林格撤回关键证词,称从未见史密斯在案发车辆上。
阿拉巴马州囚犯大卫·布鲁梅蒂主动认罪,称自己才是案中第二名枪手。
史密斯曾手写数百页申诉材料,但法官以“证人翻供不足启动重审”为由驳回。
司法机器一旦启动,似乎就再也无法停止。
在最初的几十年里,史密斯仍渴望自由。1967年他尝试越狱,12天后被重新捕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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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当假释委员会官员理查德·斯帕拉科翻阅档案时震惊地发现:史密斯已30多年未申请假释。
“派去的假释官竟被他拒绝见面,”斯帕拉科回忆,“史密斯似乎不想离开监狱了。”
这种现象被心理学家称为“制度化”——当人类被体制化圈养数十年后,会产生病态依赖。类似案例比比皆是:
约翰逊·格里格斯比服刑66年获释后,竟要求返回监狱。
保罗·盖德尔在1911年因谋杀入狱,服刑62年获假释资格,却因恐惧外界而在狱中多留6年。
瑞典研究更显示:刚出狱者自杀率是普通人群的18倍。
监狱是摧残健康的地方。研究显示每增加一年监禁,预期寿命减少两年。
但史密斯却活到期颐之年,成为司法史上罕见案例:
94岁高龄时仍在服刑
2020年以95岁高龄假释
如今近百岁的他居住于专为年老体弱囚犯设立的疗养院
医学专家指出,监狱环境使55岁以上囚犯在生理上比实际年龄老10-15岁。
史密斯的存活,本身就是对监狱生存极限的挑战。
2012年,当假释委员会重启尘封档案时,斯帕拉科震惊质疑:“这怎么可能?他怎么还在监狱里?” 经多年劝说,2020年史密斯终于接受假释申请。
当这位百岁老人蹒跚离开监狱时,他面对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入狱时杜鲁门任总统,出狱时已是特朗普时代。
当年盛行的电椅处决,如今仅存于博物馆。
服刑70年间,监狱长更换了数十任,狱警更替了几代人——他入狱时的狱警,有些甚至未能活到他出狱之日。
史密斯并非孤例。全球监狱系统中,许多灵魂被长久禁锢:
英国连环杀手罗伯特·莫兹利已在狱中度过50个圣诞节,其中45年处于单独监禁,被称为“活埋于玻璃棺材”。
日本拳击手袴田岩因谋杀冤案在死囚牢房度过48年,2014年获释时创下全球死囚最长监禁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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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少年犯约瑟夫·利冈15岁因抢劫案入狱,83岁才获释,铁窗后耗尽68年光阴。
这些案例映照出司法体系的两难困境:如何在惩罚与人性间取得平衡?
当囚犯活到耄耋之年,丧失犯罪能力却仍需服刑,监禁的意义何在?
2023年,近百岁的史密斯在疗养院度过人生第一个“自由”生日。
他身后的铁窗生涯长达25550余天,足以让一个婴儿变成古稀老者。
当被问及感受时,他目光浑浊,记忆已随岁月流逝。
在康涅狄格州西60号疗养院——这个专为年老囚犯设立的庇护所里,史密斯的存在本身已成为一座活体纪念碑:
纪念司法体系中的冤屈可能,纪念人类精神的顽强存续,更纪念那些被时间湮没、在铁窗后悄然凋零的无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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