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为啥爱看《长安的荔枝》？ | 豫记

2005年，大鹏还是搜狐网的一个编辑。

23岁的他，前一年从不咋出名的吉林建筑大学工程管理专业毕业，递了几百份简历，才找到了搜狐音乐频道实习编辑的工作。

那时他住在通州一间破旧的出租屋，每天要花一个多小时通勤上班。工作时间是早班7点到下午5点，最晚要加班到凌晨两点。

20年后，他成为了导演。

撰文｜赵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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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爆出他也要执导《长安的荔枝》电影的时候，我有种预感，他能导好。

《长安的荔枝》，本身就是个唐代打工人的故事，升斗小吏突然被赋予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皇帝派的“大活”，层层分包，竟然是个底层牛马揽了下来。

对导演大鹏来说，他不是能体会打工人的辛酸。

他本身曾就是个打工人。

他甚至2018年才从搜狐网离职，告别了14年打工生涯。

所以，他懂打工人“能吃苦的人就有吃不完的苦”，他懂“996只争朝夕，换来的却是别人都不干的要命的活儿，落到了他头上”。

今天电影院看完，感觉比剧版高出了好几个level，第一波口碑赢了。而且，大鹏这次暴瘦20斤去油腻成功，比让人审美疲劳的雷大头更像李善德。

他从青丝少年变成了白发社畜，演活了一个苟活的窝囊废，在巨大压力下迸发出超强执行力的魂。而那一颗荔枝背后的“Impossible Masson”，戳中千年以后，万千牛马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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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我们从小就背过的诗句，却无人意识到荔枝是咋来的。

从岭南到长安，5000里路，如何让“一日色变，两日香变，三日味变”的荔枝，端到贵妃面前，这是历史中“无人发现的戏点”。

马伯庸抓住了这个戏点。

不得不说，马亲王是天才编剧。他的原著，不是厉害在文采，而是他的视角。

中国的历史，历来只有帝王将相，没有小人物。

但马亲王却善于写小人物的故事。当历史剧还沉浸在帝王将相的宏大叙事时，他让运送荔枝的小吏、查税收的算呆子、传递情报的小间谍成为故事主角。

的确，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1300年前，古人的烦恼与困惑和我们也差不多。杜甫、白居易也曾是长安漂，在大城市长安也买不起房。

白居易29岁中进士，但工作18年后，他才东挪西借在长安城东的渭南县（郊区）买了一处宅院，每天通勤要靠马。

片中的李善德更是如此，曾经的青春少年，立志到长安。“二十四岁，入职司农寺上林蜀，成为诸多飘荡在长安的浮萍之一。”

求学考公，娶妻生子，为一纸大城市户口，为一套学区房用尽了半生积蓄，还套上了房贷。老实人李善德的前40年，就是我们大多数人的前半生。

就像李善德说的，忍得了上级的羞辱，经得起同僚的推脱，方可在长安苟活。

乍一看，《长安的荔枝》是一部唐代牛马送快递的喜剧，事实上它更像是职场人的古代隐喻。就像马伯庸说：“我们读历史小说，最终读的是与现代人产生的共鸣点。”

03/

“无人知是荔枝来”。

可以说，大鹏用李善德的故事拍出了“无人知”这三个字背后的故事。

这“无人知”背后，是时间紧迫、资源匮乏、上司刁难、同僚排挤……

李善德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面对“把鲜荔枝从岭南运到长安”这个99%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选择踏上坎途，为的是那1%的生机。

无人知，岭南荔枝园在层层加码的指令下不保，果农的生计难以为继；交不起荔枝税的百姓抛家舍业，流离失所；征调的民夫在驿马上日夜奔波，而从百姓身上盘剥的资金，最终被杨国忠鲸吞——取之于民的血汗，全成了“用之于上”的奢靡。

无人知，李善德的九死一生里，最致命的从不是山路瘴气，而是人为的系统阻力。李善德已拿下了杨国忠金牌，可礼部户部等衙门跑一圈，仍在推脱，都让别人先签条（和当下办事如此相似）。行政流程的繁文缛节，部门间的互相扯皮与不作为，让打工人太有同感了。

无人知，离长安近在咫尺，车马在秦岭坠了崖，他拼了半条命，才赶在最后一刻，把荔枝送上了贵妃的寿宴。

无人知，当李善德拼了命才送来的荔枝，只是寿宴上奇珍异果的一部分。最上位的特权者的喜怒牵动着万千小人物命运。但讽刺的是，贵妃拿起了荔枝，最终还是放下，她连尝都没尝。

世人只记得“妃子笑”的娇媚，只惊叹“长安盛”的辉煌，却不懂这“无人知”里，有制度的腐朽，有民生的凋敝，有贪腐的横行，更有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导演大鹏将这“无人知”化作了镜头语言，让今天的我们得以知道、得以看见。就像我们一直说的，文学艺术最重要、最核心的作用，便是“使看不见的东西被看见”。

04/

“无人知”背后，还有大鹏的故事。

或许是早年《屌丝男士》印象使然，总觉得大鹏是个趣味不高，还有点鸡贼的人。

这几年看了几部他的作品，从《缝纫机乐队》到《年会不能停》，再到和博哥合作的《热烈》，发现他还挺会拍。他拍的都是小人物，那些不被发现的时代罅隙中的普通的你我他。而且他一直在进步。

作为曾经的打工人，大鹏很懂小人物的逆袭。

他过去的电影，主人公多是些和李善德类似的、想要逆风翻盘的小人物，而且常常为某个不可能的任务死磕到底。

这也像是大鹏自己。

十几年前，他还是跑到电影节去报道的记者，看明星走红毯。而十几年后，他已经成为了走红毯的人。他一步步努力成为了非科班出身，一直有作品的导演。

大鹏像李善德一样，在重重困难中迸发创造力，死磕出了一个新的自己。

最开始，他只是拍了个网剧《屌丝男士》，发现上亿播放努力也能做到；他组过乐队，想拍个过气乐队的故事，就拍了《缝纫机乐队》；观察的东北家乡的暗流变化，他弄了个《吉祥如意》，获得了金马奖最佳短片；拿到了亚运会献礼片的任务，他请出黄渤和王一博拍了《热烈》，拿到了金鸡奖多项提名。

前几天，大鹏接受央视的采访，说的一句话让我非常动容。

他说，“让自己进步，最大的驱动就是‘这事你做不到’。”

他说自己起点不算高，就是因为“做不到”才一直努力，不断进步。把自己置身于极限的操作空间中，你就会迸发意想不到的能量，自己就能想出解决办法。

包括接拍《长安的荔枝》。古装片，肯定是比现代片难度大。人物的把握，大镜头的调度，上千人大场面的完成，都对大鹏来说是巨大的挑战。

拍《长安的荔枝》时，大鹏仍感到一种“时时刻刻的无可奈何”。他说自己在拍摄过程中一直有一种感受，好像一个会游泳的人掉进海里，周围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尽头在哪儿。

但他一遍遍地调整，一遍遍地跟自己较劲，没有“差不多可以了”，只有“还能不能更好”。

就像李善德一样，在“做不到”巨大的压力下拼死一搏，“死马当做活马医”。“就算失败，我也想知道，自己会倒在距离终点多远的地方。”

人生往往就是，背水一战，最后反而成了。

05/

最后还想说，片中杨幂贡献了极为动人的表演。

不得不说，不施粉黛，有了岁月感的幂姐让人惊艳。不再追求美的杨幂，反而美得让人心疼。她饰演的郑玉婷，一个眼神、一声叹息，都藏着对丈夫的心疼与支持。她的存在，让李善德的拼死回长安，有了情感依托。

而她在城门为迎接丈夫的泪眼婆娑，复杂眼神带着心疼、埋怨、懂得、怜惜，堪称片中动人泪点，现场很多人都哭了。李善德的白头承诺和木棉花瓣飞舞的场景，堪称绝妙改编，演出了“半头银发逃幽冥，一路红花归长安”的韵味。岁月是美貌的加持，阅历会把幂姐带到一个新境界。

片子结束，不少人像我一样，坚持听完片尾曲。

词唐恬，曲彭飞，演唱陈楚生，这组合就是王炸，太会写太会唱了。

写词我最佩服唐恬啊，这个83年出生的姑娘越写越厉害，现在可以说是国内歌词界NO.1。唐姑娘写词完全代入感，她写的不仅是歌词，完全是篇血泪横飞的小人物史诗。

她用一首歌词写尽李善德半生，从年少志高到斗胆拆谎，歌声里是小人物的坚守，唱尽其身处无奈现实之中却依旧坚守本心的勇气和信念。

片尾曲一响起就泪崩了，太贴剧情了，升华主题，放出来致敬唐恬姑娘。

你看 谁家年少布衣简衫

千里入繁华

好城 无限风光

有人前程一万丈

有人蚂蚁爬高墙

也只想有个 墙缝等月光

低着头 也有月亮照他步履忙

风来雨往可知

尽是险关尽是盘算

尽是雾茫茫可知

功劳本上未必论着功行赏

多少清白的愿望

就有多少张 染黑它的网

名和禄 一把算盘叮叮当当响

我当 逐明月枕清风

一身坦荡如城门少年郎

我当 工有所偿 学有所用

无人欺我无依傍

我当 敬来路敬高山

敬春日花开花落的街巷

我当 敬那庙堂之外的月光

为了致敬这个得癌症仍在创作的姑娘，把《庙堂之外》歌词附上向创作者致敬。

推荐大家看看这个电影，应该是今年暑期档最大的惊喜。

回到开头，时代有大英雄，也有小人物。历史的车轮下，无数牛马拼死拼活，才挣得了一点荣光，都不应该被忘记。而我们这些社会打工人，唯希望工有所偿，学有所用，有一扇属于自己的窗口盛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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