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南京地狱自行车】
1937年12月的南京城,天阴沉沉的,日军打进来那天,城里到处是枪声,老百姓抱着孩子往防空洞里钻,有的人跑慢了,子弹就从背后飞过来,倒在路边,血顺着青石板缝流,尸体没人拖,就那么横在街边,有的睁着眼,有的张着嘴。
55岁的约翰·拉贝是西门子南京办事处的工程师,本来该在办公室画电机图纸,可那会儿他没心思上班了,他骑着辆旧自行车在城里转,车把上挂着个老式相机,车筐里放着几袋面包,都是从自家厨房拿的。
他口袋里揣着德国护照,以为能有点用,可日军看见他,要么凶巴巴地吼两句,要么直接推开,该抢店铺的抢店铺,该拉妇女的拉妇女,护照根本不管用。
倒是路边的难民看见车筐里的面包,一个个饿的直咽口水,有个穿破棉袄的老太太,拉着个小女孩,颤巍巍地走过来,拉贝赶紧从车筐里拿了个面包递过去,小女孩接过面包,狼吞虎咽地啃起来,老太太对着他直鞠躬,嘴里念叨着“谢谢,谢谢”。
【德国使馆撤离令的抉择】
德国使馆的撤离令来了,电报上写着“所有德国公民立即撤离南京”,拉贝捏着电报,手心里全是汗。他本来能走的,买张船票顺着长江回德国,继续画他的电机图纸,再也不用听城里的枪声和哭喊声。
可那天他刚从安全区回来,怀里还揣着个被日军刺刀划破胳膊的孩子,孩子他妈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裤腿喊“救救孩子”,那声音跟钉子似的扎在他脑子里。
他坐在书桌前翻刚记的日记,上面写着“今天又有17个妇女被抢走”,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汉堡,邻居家妹妹走丢时妈妈哭着说“要是咱们的孩子呢”。
他把电报揉成一团扔桌上,“假如这些是我们的同胞”,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我不能走”。
【花园纳粹党旗与680人家园】
第二天一早,拉贝就找了几个外国同事,在鼓楼区划了块不到四平方公里的地,立了块木牌,写着“国际安全区”。城里的难民跟潮水似的往这儿涌,没几天就挤进来二十多万,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背着铺盖卷,有的抱着刚出生的娃,哭喊声能传半条街。
他想起自己纳粹党员的身份,回自家花园把那面红底白圆黑字的党旗扯下来,竖在院子门口最高的杆子上,想着日本人多少会给德国面子。
小桃园10号他住的宅院,成了最大的难民营,地上铺着稻草,墙角堆着锅碗瓢盆,最多一晚塞进去680个人,连楼梯间都躺满了人,夜里翻身都得小心翼翼。
白天他揣着德国护照在安全区里转,看见日本兵拽着妇女,就赶紧冲上去挡在中间,把护照往人眼前晃,“这是我的人,安全区的!”有回差点被刺刀捅到,他也没退。
夜里拿把手电筒巡逻,听见孩子哭就摸出块糖,看见漏风的墙就找木板堵上。
他毕竟是工程师,脑子活,带着难民在院子里搭临时床铺,用木头和帆布支起架子,又在地下挖了几个防空洞,告诉大家听见飞机响就往里钻。
【油灯手与面包胶卷暴行】
白天忙完救人的事,拉贝晚上就着油灯写日记,手抖得厉害,不是累的,是气得。本子上记的全是日军干的事:12月17号那天,他在安全区门口看见两个日本兵拽着个穿蓝布棉袄的少女,那姑娘哭得撕心裂肺,他赶紧跑过去,掏出德国护照喊“这是安全区的人!”,其中一个兵抬手就把刺刀架他脖子上,骂骂咧咧说“滚开,支那人的事少管”,另一个兵还是把姑娘拖走了,他听见姑娘喊“爹”,嗓子都破了。
还有回,他在巷子里看见个老太太抱着死孩子哭,孩子肚子上有个窟窿,血把老太太的黑棉袄浸得发亮,老太太说孩子是被日军用枪托砸死的,就因为哭了两声。这些事他都一笔一笔记下来,日期、地点、谁干的、怎么干的,写得密密麻麻,纸都被眼泪洇湿了好几处。
他怕这些事没人信,白天救人时总揣着那个老式相机,挂在脖子上晃悠。看见路边堆着的尸体、被烧得只剩架子的房子、光着膀子被绑在树上的男人,就赶紧掏出来拍,“咔嚓”一声,吓得旁边的难民直哆嗦。拍完赶紧把胶卷扯出来,塞进厨房的面包里——日军来搜查时只抢吃的,翻箱倒柜找罐头,谁会掰开面包看?
有回真有个日本兵拿起面包闻了闻,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好在那兵嫌面包硬,扔地上踩了两脚走了,他夜里才敢把胶卷抠出来,藏进床板缝里。
后来他跟辛德贝格、贝尔那几个外国同事商量,在安全区门口挂了个木箱子,上面写着“报告箱”,让难民把被抢、被欺负的事写纸条塞进去。不会写字的就找识字的代笔,或者直接找他说,他蹲在地上拿树枝记,耳朵凑得近近的,生怕漏了一个字。
晚上把这些纸条归拢到一起,按杀人、强奸、放火分类,记在不同的本子上,光杀人的就记了满满一本,每一页都标着“12月13日,下关码头,约300人被机枪扫射”“12月20日,五台山,5个妇女被轮奸后杀死”。他想着,这些本子以后总能派上用场,不能让这些人死得不明不白。
1938年开春,安全区里稍微稳当了些,难民们脸上有了点活气,他把攒下的日记、照片和报告箱里的纸条都归拢到一起,用麻绳捆成一摞,心想得找个能管事的人说说,不能让这些事就这么过去。
【向魔鬼求救与希特勒沉默】
1938年2月,拉贝把日记、照片、报告箱里的纸条都翻出来,摊在桌上。油灯昏黄的光打在纸上,那些“12月17日少女被割喉”“12月20日5妇女遭轮奸”的字迹,像血一样渗进纸里。他熬了三个通宵,把这些都整理成260页的报告,厚厚一摞,还贴着20张照片——有路边堆成山的尸体,有被刺刀挑破肚子的孩子。他觉得希特勒怎么着也得管管,毕竟都是“文明国家”,就趴在桌上写电报,字斟句酌,“恳请元首制止这些违反人类文明的罪行”。
电报发出去那天,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怀里揣着剩下的半块面包,那是之前藏胶卷的那个。等了三天,没回信;又等了一周,还是没动静。后来听德国使馆的人说,希特勒嫌他“多管闲事”,电报早被扔垃圾桶了。
三周后,盖世太保来了。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三个穿黑制服的人闯进小桃园10号,二话不说就翻箱倒柜。拉贝想护着桌上的日记,被一个人推得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出个包。“损害国家利益!”为首的人把日记、照片、报告一股脑塞进黑皮包里,临走时指着他鼻子骂,“再敢瞎写,就送你去集中营!”
没过多久,戈培尔的命令传过来:禁止拉贝公开谈论南京的事,连跟家人写信都不行。他把剩下的几张照片藏在鞋垫底下,夜里摸着那粗糙的相纸,像摸着难民们冻裂的手。
【归来困顿:日记与南京面粉】
1938年4月,拉贝被纳粹政府强行召回德国。走的那天,小桃园10号的难民都来送他,有个小女孩往他兜里塞了个煮鸡蛋,说“伯伯,以后回来看我们”。他红着眼圈点头,可这一走,就再也没踏上南京的土地。
回到德国,盖世太保隔三差五来敲门,问他在南京“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他那些记录暴行的日记早就被没收了,藏在床板缝里的几张照片也不敢拿出来。没过多久,纳粹党以“损害国家形象”为由把他开除,工作没了,养老金也停了。
二战结束后,盟军清查纳粹党员,拉贝也被抓进了监狱。南京的老百姓听说了,超过十万人联名给盟军写信,说拉贝是好人,是“活菩萨”。国民政府也没忘了他,每个月都会给他寄面粉,有时候还有南京难民凑的钱。他把面粉分成小袋,分给邻居,自己却常常啃干面包。
晚年的拉贝住在汉堡一间小破屋里,冬天没煤烧,就裹着毯子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张小女孩塞鸡蛋的照片。1950年1月,他突发中风,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身边没有亲人,只有桌上那袋南京寄来的、还没开封的面粉。
他死的时候70岁,连葬礼都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德国官员来,只有几个老街坊站在路边看。
【小桃园10号雕像的追问】
南京小桃园10号院门口,拉贝的雕像立在那,戴着圆框眼镜,头发有点乱,就像当年骑着自行车在城里跑的样子。手里像是还攥着那本被没收又找回来的日记,纸页边角都磨破了。
他的眼睛望着院子里,那里以前挤满了难民,现在种着树,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要是回到1937年冬天,你会是那个给拉贝塞鸡蛋的小姑娘,还是他那样蹬着自行车找孩子的人?或者就站在路边,看着枪声响假装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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