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陆小曼在上海华东医院去世。她身上穿一件薄薄的棉衣,破旧不堪,泛黄的棉絮露在外面。她无儿无女,身边唯一的亲人是她的表妹吴锦。
这位曾经名动京沪的名媛,生命最后的潦倒令人无限唏嘘。
早在前一年中秋,陆小曼就因为哮喘和肺气肿住进医院,大半年来一直靠输氧维持生命。她心里清楚,这病是好不了了,不过是拖日子罢了。
她一天天消瘦下去,最后只剩64斤。当初嫁给徐志摩时有140斤,如今连一半都不到。
好友赵清阁和应野平来看望,她叹息着说:
陆小曼临终前一段日子,表妹也许有预感,来看望她的次数变得频繁起来,且总带上翁瑞午的私生女。
翁瑞午入狱时,这个私生女才刚出生,此后一直是陆小曼在养,如今已经9岁。
那天,护士端进来10个云吞,陆小曼勉强吃了一个云吞皮,便摇头称吃不下,剩余的全给翁瑞午的私生女吃了。
之后,陆小曼开始语无伦次,而后陷入弥留的状态。
到了4月3日,陆小曼已经说不了话。她伸出干枯的手胡乱划拉,最后紧紧握着表妹的手,深陷的眼眶盛满悲伤,眨了眨却欲哭无泪。
片刻之后,她的手轻轻落下,轻轻离开了人世。
这位才女在尘世最后的牵挂,却未能如愿。
她曾留下唯一遗愿:和徐志摩同葬。
但是,她的继子,也就是徐志摩和前妻张幼仪所生的儿子徐积锴,强硬地拒绝了这个请求。
徐积锴的拒绝,并非毫无缘由,其根源可追溯至他的祖父徐申如。
徐申如由始至终都看不上陆小曼这个儿媳。
早在1926年,徐志摩提出要娶陆小曼时,徐父就坚决反对。
公道点讲,徐父的反对也不无道理。
当时陆小曼是已婚之身。丈夫王庚是陆军上校,有头有脸的人物,为陆小曼提供了富足体面的生活。
可惜啊,陆小曼那会太年轻了,才20岁出头,压根不懂惜福,趁着王庚出差时出轨徐志摩,生生把福气给作没。
出轨也就算了,她明明是做错的一方,还非逼着王庚离婚,不惜将肚子里王庚的骨肉给打掉。
结果手术失误,她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机会。
这样离经叛道、不顾后果的行径,在传统观念深厚的徐父眼中,无疑是难以接受的。
徐父坚决反对儿子娶陆小曼,奈何儿子翅膀硬了,一意孤行举办了婚礼。
这可把徐父气坏了。他不忍责骂徐志摩这个独生子,于是把一切怪到陆小曼头上,接二连三给她羞辱。
徐志摩和陆小曼结婚不久,徐父便在老家浙江硖石,建了一栋占地600多平方,有20多间房的豪华别墅,送给他们当婚房。
搬进去当天,陆小曼气得脸都绿了。
原来,徐父把最好的房间西厢房,留给了前儿媳张幼仪。
前任住最好的房间,现任的脸还往哪搁?
陆小曼性子急,当下就想走人,徐志摩好说歹说才劝下。陆小曼也知道争是没用的,徐父对张幼仪的偏爱是有目共睹的。
有传闻说,徐申如和张幼仪之间有非正当的关系。
理由是,张幼仪离了婚不再是徐家儿媳,徐父还是买了一套上海的房子给她,还将三分之一财产分给她,更在别墅为她留房间。
不管真相如何,徐父这么做,无疑是对陆小曼这个现任儿媳的羞辱。
徐父的刻意羞辱,自然激起了陆小曼的反抗。
住进别墅后,陆小曼晚睡晚起、懒散无度、行为轻佻,吃不完的剩饭要徐志摩帮她吃,吃完饭还要当着徐父的面,搂着徐志摩的脖子让对方抱她上楼。
种种行为,都在挑战徐父的底线。
没多久,徐父就搬去上海和张幼仪、以及孙子徐积锴同住。
不住在一起,少了正面冲突,彼此维持表面的和谐,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命运弄人,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彻底撕裂了这脆弱的平静,也将陆小曼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1931年,徐志摩在赶赴前女友林徽因的演讲会途中,不幸飞机失事,生命停留在年轻的34岁。
徐父将丧子之痛,一股脑地倾泻在陆小曼身上,认为是陆小曼害死了自己儿子。
原来,徐父因为不满陆小曼,切断了给他们夫妻的经济支持。
陆小曼花钱又大手大脚,每天出去跳舞、捧戏子、抽大烟,花钱如流水。
徐志摩把钱都留给陆小曼花,自己穷得叮当响,连一张机票钱都买不起,才会去坐免费但安全系数较低的邮政飞机,最终丢了性命。
为此,徐父不让陆小曼参加徐志摩的葬礼,此后更不愿与她往来。
直到胡适找上门,称陆小曼失去了徐志摩这个靠山,吃饭都成问题。看在她是徐志摩遗孀的份上,老人家也该救济救济她。
最终,徐父被说动了,承诺每月给陆小曼汇款300元,也算是对死去儿子的交代。
然而不久后,徐父就将这份承诺收回。
陆小曼随后的选择,彻底断绝了这份脆弱的联系。
她和上海的富家公子翁瑞午同居了。
本来吧,陆小曼恢复单身,和别人交往也无可厚非。错就错在,翁瑞午是有妇之夫,她这是抢别人丈夫。
道德败坏!徐父再次觉得脸面尽失。
他不再给陆小曼汇款,还表示,陆小曼既然已经“另有归属”,就不再是徐家儿媳。
也就是说,陆小曼被逐出徐家了。
正是基于祖父这最后的决断,徐积锴才有了充分的理由拒绝陆小曼的遗愿。
既然被逐出家门,不再是徐家儿媳,哪还能葬入徐家祖坟?
陆小曼生前可以任性,可以出轨,可以为爱做主;死后,做主的只能是别人,她再没能力争取一分一毫。
就这样,陆小曼的遗愿落空了。
无儿无女的她,最终落了个骨灰遗失、无地葬身的结局。
我们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陆小曼繁华一世,最终却连一抔黄土都成虚妄。人生这般落幕,不可谓不凄凉。
陆小曼的故事,是繁华落尽后的一声叹息,也是命运对任性最无情的注解。
任性与放纵的代价,往往在繁华落尽时才沉重显现。所以,对长远因果,需抱有敬畏之心。
珍惜当下,走好每一步,方能无愧于心,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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