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孟小冬的入殓仪式上，最后的镜头，躺在棺材中，显得很安详

1908年12月9日，孟小冬出生在上海观盛里，那时候家里人都是唱戏的，父亲孟鸿群演老生，叔伯们也都在台上混饭吃。

她从四岁就开始练基本功，七岁拜孙派老生仇月祥为师，学唱腔和身段，1916年第一次在上海登台，演了《乌盆记》的后半出，那年她才八岁。接着1919年去无锡正式营业演出，加入上海大世界的乾坤大京班，很快就挂牌了，十四岁已经在上海的剧场里排前十，演技越来越稳。

她早年的路走得还算顺，1920年代初在上海乾坤大剧场和共舞台演出，跟张少泉、粉菊花这些人搭戏，观众开始注意到她独特的嗓音，高低宽窄都合适，没一点女腔。1922年在汉口认识姚玉兰，两人结拜姐妹，后来姚玉兰帮了她不少。

1923年北上天津，演连台本戏《狸猫换太子》，饰宋仁宗，还跟李克昌合演《捉放曹》，她的念白清楚，台风稳当。1924年进北京，结识陈彦衡、王君直，专攻谭派，向孙佐臣求艺。1925年春在天津挂头牌，那年八月在北京第一舞台义演，跟梅兰芳合演《游龙戏凤》，从这儿开始认识梅兰芳。

她的艺术高峰来得快，拜余叔岩为师，是余门唯一的女弟子，学得最像余派的那股劲儿，北京大学教授吴小如后来还说她是学余最成功的一个。她的代表戏有《捉放曹》《搜孤救孤》《洪羊洞》《盗宗卷》《击鼓骂曹》《乌盆记》《空城计》《珠帘寨》《御碑亭》《碰碑》《鱼肠剑》，扮相英俊，嗓音苍劲，中气足，满宫满调。

1926年跟金少梅组班，名气越来越大，人称“冬皇”。但个人生活就没那么顺了，1927年经冯耿光撮合，跟梅兰芳结婚，对外保密，她搬到东城内务部街住，基本不登台了。那时候梅兰芳家里复杂，她名义上是兼祧，但实际地位尴尬。

婚姻没维持多久，1930年8月梅兰芳的伯母去世，她想戴孝，梅家不认她的身份，福芝芳挡着不让，梅兰芳也没帮上忙。她舅舅劝她走，她就回了天津詹宅。1931年7月正式分手，梅兰芳给了4万块赡养费，她请郑毓秀当律师，杜月笙帮忙调停。

1933年9月她在天津《大公报》登启事，声明脱离梅家。从这儿起，她重回舞台，9月25日在北京吉祥戏院演全本《四郎探母》，观众反响热烈。1937年4月在天津中国大戏院跟张君秋搭戏，5月去上海黄金大戏院剪彩，住姚玉兰家，跟杜月笙接触多了。

杜月笙是上海滩的大人物，青帮头子，1937年11月日寇占上海，她回北京，但跟杜保持联系。1938年经黄国栋联络，去香港九龙跟杜和姚玉兰聚几个月。1938年10月21日正式拜余叔岩，那时候她基本停演，专心学戏，到1942年都在北京跟琴师王瑞芝去余家练。

1943年5月余叔岩去世，她隐居北京。1945年抗战结束，她跟程砚秋在广播电台唱《武家坡》，但体力不行，只唱一句，杨宝森接上。9月南下上海，住杜月笙的18层公寓。1946年5月回北，12月在怀仁堂堂会跟李世芳合演《武家坡》。

1947年5月为杜月笙60岁生日义演，去上海排练，9月3日起义演10天，她演了两天《搜孤救孤》，饰程婴，结束后宣布告别舞台。1949年4月27日跟杜月笙、姚玉兰迁香港，杜包机接她。1950年秋在香港办婚礼，她成了杜的妾室，那年杜62岁，她43岁。

1951年8月16日杜去世，她分到2万美元遗产，跟姚玉兰有点不和，11月搬出坚尼地18号，去铜锣湾使馆大厦住，深居简出。王瑞芝帮她吊嗓，她偶尔唱老段。1952年春认识张大千，秋参加惜别宴，反串《贵妃醉酒》，还赠录音带。1953年为《谈余叔岩》作序。1953到1963年，香港票友黄金懋是她唯一的入室弟子，她教他十年。

1955年王瑞芝回内地，她换别人调嗓。1957年章士钊劝她回内地，她没去。1958年迁摩登台，教学生。1964年去北角继园台5号，练太极拳养身。1966年香港受影响，1967年9月应姚玉兰邀迁台北，住东门町，跟杜美霞相伴。

她发表声明不参加社交，定期去法华寺念佛，法号能泰。每天起床晚，不吃早饭，中午炸酱面，晚餐鱼蛋咸菜粥，宵夜一杯茶。她养四只狗，两只叫香槟和白兰地，因为杜生前爱这两种酒。晚年哮喘严重，但她坚持练太极。

1976年11月15日去法华寺诵经，16日办70大寿典礼，来宾不少。她的弟子有赵培鑫，辜振甫在港时问艺过她。基金会后来成立，给台湾京剧人才奖学金。她的录音《凝晖遗音》1977年3月底发行，包含生前唱段。

1977年5月25日哮喘发作，喉管堵塞，昏迷，家人守着。26日晚11时50分因肺气肿并发心脏病去世，终年69岁。消息传出，梨园界很多人惋惜。

入殓仪式在台北举行，6月8日公祭有1000多人参加，梨园弟子和友人来鞠躬。她的遗体穿寿衣，头发梳理好，入棺后盖红棉被。那个最后的镜头，就是她躺在棺材里，看起来很安详，脸庞苍白但没痛苦痕迹，眉眼闭合平静。

这镜头被记录下来，成了她一生结束的标志。她被安葬在新北市树林区净律寺乐山公墓，墓碑张大千题“杜母孟太夫人墓”，旁有杜美霞丈夫金元吉的墓。2018年杜美霞去世，也葬那儿。

这个安详的模样，或许跟她晚年生活有关，她在台北过得安静，念佛养狗，教徒弟维持生计，没再婚，无子女，但通过弟子传艺。她的遗产不多，就杜留的2万美元，加上教戏的收入，够用。

基金会1978年成立，由杜美霞管，向京剧新人发奖学金。她的影响在京剧界继续，赵培鑫教徒，黄金懋传余派。年轻演员学她的唱腔，做表细腻。她的故事在书和影视里流传，比如电影《梅兰芳》里有她，但现实中她就是个专注艺术的人，没那么多戏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