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9日上午10点,这座巨大的建筑在烈火中发出呻吟,多名群众被困火海。
20岁的刘泽军作为第一救援力量抵达现场,迅速穿上装备,与攻坚组一起冲入浓烟深处。
这是他三年消防生涯中的第300余次任务。连续作战一个半小时后,指挥员命令他轮换休息。
“这里情况我熟悉,我还能坚持!”他坚决拒绝撤出,转身再次扑进火场深处。
这一转身,成了他年轻生命的最后一次冲锋。
山西省吕梁市方山县峪口镇韩家山村,一个被黄土高原环绕的小村庄,在2002年4月迎来了一个男婴的啼哭。
家人为他取名刘泽军,谁也不会想到,命运给这个孩子的考验来得如此迅猛而残酷。
一岁那年,父亲在工作中被滚落的石头砸中,永远离开了他。年轻的母亲带着他和哥哥改嫁,生活的重担压得这个家庭喘不过气。
更深的苦难接踵而至——三岁时,母亲因乳腺癌撒手人寰,留给继父的只有治病欠下的累累债务。
七十多岁的继祖父成了小泽军唯一的依靠。这位患有哮喘的老人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祖孙俩靠捡垃圾、挑煤渣维持生计。
“只要能挣钱,年幼的刘泽军愿意做所有肮脏疲惫的工作”,村里人回忆道。
在韩家山村,“百家饭”成了这个孤儿生命的底色:
学校每天提供的营养餐中有一个鸡蛋,小泽军每周都会省下两个,用小手紧紧攥着带回家给爷爷。
认领捐赠衣物时,他主动要求把自己合身的衣服换成大人尺寸,只为让爷爷有件像样的衣服御寒。
他获得的奖状贴满了家中斑驳的土墙:“优秀幼儿”“优秀少先队员”“期中考试第一名”“三好学生”……这些荣誉是这个困苦家庭最明亮的色彩。
“小军是个善良内敛的好孩子,从小就知道省下吃的拿回家给爷爷”,小学老师杜玉琴提起他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高永宏校长至今记得2007年9月初见刘泽军的场景:老人牵着孩子站在办公室门口,声音哽咽:“这娃儿苦,希望老师多帮帮他”。
高中毕业那年,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刘泽军面临艰难选择:是学一门技术尽快就业,还是追寻儿时的戎装梦?经过深思,他选择了后者。
2019年5月,17岁的刘泽军离开家乡,成为浙江省杭州市钱江消防救援站的一名政府专职消防员。
初入消防队,他是同批队员中年龄最小、体型偏胖的一个,被队友们亲切地称为“小胖”。领导安排他负责后勤伙食,“刘管家”的绰号由此传开。
但他心中燃烧着冲锋在一线的渴望:“不握水枪握菜篮,我算哪门子的消防员?”他一次次向队部请缨。
领导给了他一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只要你综合成绩超过队内平均成绩,我们就给你换岗”。这句承诺在刘泽军心中化作日夜不息的训练:
别人徒手训练,他主动负重加练;队友练一遍的动作,他重复三遍;夜深人静时,训练场上总有他奔跑的身影。
一年时间里,这个曾经的“小胖”成功减重30斤,汗水浸透了多少件训练服已无法计数。
2020年10月,在岗位练兵考核中,刘泽军以超越平均分的成绩通过考核,正式成为一名战斗员。他佩戴上水枪的那一刻,眼神坚定如钢。
2022年2月5日深夜,余杭区某印刷厂仓库突发大火。寒冬腊月,为保障供水不间断,刘泽军纵身跳入结着薄冰的河水中清理堵塞的浮艇泵口,在刺骨的寒冷中坚持数小时。
入职三年间,他参与处置各类灭火救援任务300余次,从死神手中抢回30多条生命。
2022年初夏,20岁的刘泽军为自己规划了一条幸福之路:7月请假回方山看望奶奶,然后前往重庆与异地恋女友相见。
请假报告已经写好放在抽屉里,年轻的心满是对团聚的期盼。
6月9日10时,杭州湾建材装饰城二楼突发大火,大量聚氨酯保温材料燃烧产生剧毒浓烟,多名群众被困。
刘泽军随队抵达现场时,火势已呈猛烈燃烧态势。
面对险情,他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在攻坚组水枪掩护下,他第一批冲入火场搜救。当中庭区域火点不断爆燃,高温火舌一次次逼向水枪阵地时,他始终坚守在最前沿。
连续作战近一个半小时,呼吸器需要更换,指挥员下达轮换命令,他却说:“这里情况我熟悉,现在用人紧张,我还能坚持!”
12时许,为搜救最后几名失联人员,刘泽军与队友毛景荣组成攻坚组,再次深入火场最危险的区域。
就在这一刻,现场突发意外,两人受伤失联。当战友们找到他们时,两位勇士已陷入昏迷。
次日8时23分,经全力抢救无效,刘泽军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距离他20岁生日,仅仅过去两个月。
在他的手机上,未读信息一条条增加。女友的留言在屏幕上无声闪烁:“你是我的英雄,但我更希望你回来”。
那个去看奶奶和女友的约定,永远停留在了请假报告的字里行间。
2022年6月13日,杭州市临平区殡仪馆千秋厅内哀乐低回。
天空飘着细雨,消防队员、市民群众自发排成长队,为两位英雄送行。
应急管理部政治部批准刘泽军为烈士,追记一等功。
次日,载着烈士骨灰的车队缓缓驶入方山县。
街道两旁,群众手持“英雄一路走好”“向英雄刘泽军致敬”的横幅,静默肃立。
这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以最崇高的方式回到了故乡的怀抱。
刘泽军的墓碑前,堆满了来自全国各地民众寄来的祭品:切成整齐块状的红瓤西瓜,精心包装成花束的糖果,成串的香蕉与葡萄。
人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心声:让这位生前尝尽世间苦涩的英雄,在另一个世界多品味一些甜。
他留下了一串闪光的荣誉:
共青团浙江省委追授“浙江青年五四奖章”,共青团吕梁市委追授“吕梁青年五四奖章”,方山县授予“方山榜样”称号。
2022年11月,他荣登中央文明办“中国好人榜”,获评“敬业奉献好人”。
2023年4月,杭州市追授他“忠诚卫士”称号。
在方山县烈士陵园,青松翠柏掩映着烈士的墓碑。一位网友的留言被刻在纪念墙上:“你有一万个堕落的理由,最后却成为英雄”。
伯父提起侄子时泣不成声,高高竖起大拇指重复着:“他是个伟大的、伟大的……”
刘泽军的骨灰安葬在方山县烈士陵园那天,街道两旁挤满了默默送行的乡亲。
一位白发老人指着陵园方向对孙子说:“看,那个从小没吃过糖的孩子,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给他送糖呢”。
在杭州市消防救援支队的荣誉室里,刘泽军那套洗得发白的战斗服静静陈列着。衣襟上,一枚“浙江青年五四奖章”熠熠生辉。
每当新队员入队,班长总会指着它说:“看,这就是‘小胖’的衣服。
他告诉我们,英雄不是生而英勇,而是在人间苦涩中依然选择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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