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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继军
改革开放初期,农闲,李老憨两口子外出做点小生意,意在改善一下家里的经济状况。一天劳累奔波下来,李老憨上床不一会儿工夫,就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手背无意间扫过身旁,空落落的一片。神精一下子紧张起来,他猛地睁开眼,土坯墙上糊着的报纸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灰白,身边空荡荡的,人呢?老婆跑哪去了?
“秀兰?”他压低声音唤了一声,喉咙干得发紧。
没有回应。
客栈的大通铺挤着三户人家,此起彼伏的鼾声里,李老憨的心一下悬了起来。他们揣着攒了半年的血汗钱出来批布料,为了省两个铜板,选了这家最便宜的客店,房间没有厕所,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几间土坯房挤在巷子深处,夜间起来上厕所要到巷尾那间摇摇欲坠的茅房。
他一翻身起来披上衣裳,连鞋都没有穿稳就往门外跑,刚到门槛就撞上了个人影。
“谁啊?深更半夜的!”隔壁铺子的汉子被撞了个趔趄,粗着嗓门骂了一句。
“对不住对不住,我找我老婆。”李老憨赔着笑脸,眼睛在昏暗中瞟来瞟去,巷子口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来晃去,光线忽明忽暗,哪里有秀兰的影子。
他这一喊,满屋子的人都醒了。有人摸出火柴点灯,昏黄的光线里,几张睡眼惺忪的脸透着一脸的不耐烦。
“吵啥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丢不了,许是去茅房了。”
李老憨心里发慌,正要往巷子里跑,看见斜对门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秀兰红着脸从里面钻出来,头发乱蓬蓬的,手里还捏着一个蓝布帕子。
“你咋跑那间屋子去了?”李老憨脑子里闪过一⇁不好的念头。
秀兰脸都快埋到胸口了,声音细若蚊蝇:“方才上茅房回来,瞅着窗户纸破了个洞,以为是咱屋……摸黑上床,刚躺下,就听见外面的吵吵声,才知道进错了房。”
她手里的帕子是对门货郎的,人家被她压得差点喘不过气,正揉着胳膊出来。满屋子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说夜里咋梦见娶媳妇了,原来是弟妹走错门喽!”
“这云遮月的天,黑灯瞎火的,可不就认错屋嘛!”
货郎摆摆手,笑着把帕子拿过来:“没事没事,谁还没个迷糊的时候。快回屋吧,天凉。”
李老憨拉着秀兰往回走,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月亮在云层中进进出出,巷子忽明忽暗,经过这么一折腾,两个人已经睡意全无。
“都怪我,”秀兰捏着男人的袖子,“要不是我……”
“怪只怪茅房太远。”李老憨打断她,把自己的外衣往她身上裹了裹,“等咱赚了钱,住带茅房的客栈,让你走几步就能上厕所。”
秀兰“噗嗤”笑出声来,眼角的细纹在月光下弯成了月牙。客栈的鼾声再次渐渐响起,她缩在李老憨身边,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心里不免涌起一股酸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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