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农村孩子才懂,不怕在外吃苦,就怕半夜老家打电话。
半夜打电话,老家肯定出大事了。
我叫佟阁,1980年出生在安徽的一个小农村,现年45岁,就职于某私营企业,人生已经走过一半却依然到处奔波。
海南,黑河,新疆,西藏,内蒙,祖国的天南海北我都去过。
这不,这几天又得出差。
有句话叫,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必有一个好女人,虽然我不成功,但是我老婆绝对是个好女人。
只要我提前半天和她报备,她就像勤劳的小蜜蜂一样,给我准备几件衣服,以及被套、枕头套,还有剃须刀和洁面巾等等一套东西。
我想到的和想不到的,她都准备了。
好在这次的出差地点很近,只有300公里,不需要准备太多,我可以轻装上阵。
我的出差工具有两种,远就坐高铁,近就自己开车,反正都能报销,300公里很近,所以我选择开车。
当然了,这里面还有我的一个小私心。
3月初春时节万物复苏,阳光就像妈妈的手一样温柔地抚摸着大地,土里的小草好像顽皮的孩子一般,偷偷冒头,特别开心的被阳光妈妈宠溺。
我打开车窗,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吹着春风,那是相当惬意。
大概8点左右,我提前1个小时赶到见面地点,等着客户,结果客户赵女士突然通知临时有事,改到晚上7点再见面。
我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回家再来肯定来不及,在这边干等也不是回事,要不……
要不回趟老家吧,我已经5年没回去了。
![]()
其实父母去世后,我就不知道,我到底还有没有老家。
在我看来,父母在,老家才是家。
现在父母都不在了,老家彻底失去了家的意义。
老家不再是避风港,而是痛苦,是失落,是遗憾,是只会让我流泪水,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的地方。
我们家的房子在村子最东边,特别好辨认,亮红色屋顶,白色墙体,还有一个大概20平的院子。
最关键的是东西这一整排只有我们家是两层,其他家都是一层。
父母在世时就和我开玩笑,“等以后我和你妈都没了,哪天想回来看看了,肯定不会迷路。”
每次想起这句话,我都会大哭一场。
其实我们家条件并不好,别人家都住上了带院子的小洋楼,我们家还是平层砖瓦房,现在的这套两层小洋楼,是后来我出钱造了,父母没住过两年就去世了。
作为老公,我只是不成功,但作为儿子,我很失败,而且失败得很彻底。
直到父母去世,我才开始反思,陪伴他们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
我年龄最小,上面有两个姐姐,不要误会,我们家并不是重男轻女。
大姐比我大5岁,二姐比我大3岁,我爸妈连续生了两个闺女,村里就一直造谣,我妈不能生儿子,我猜有点赌气的成分,三年后我妈终于生了个儿子,也就是我。
我百岁那天,爷爷奶奶把大半个村的人都请来做客,说是做客,其实是证明,证明我妈能生儿子。
从小到大,全家都没有动过我一只手指头,但只有一人除外。
没错,就是我爸。
其实我爸打我,这不能怪他,实在是我太皮了。
让你们猜,你们都不一定能猜到,我小时候皮到什么程度,我敢把我爸的酒换成肥皂水。
不是直接往酒瓶子里边注射肥皂水,而是先把酒倒掉,再换成肥皂水。
你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有多难,酒瓶嘴特别小,水舀子,勺子根本没用,必须得拿注射器。
我甚至都试过把筷子竖着顶在瓶嘴上,让肥皂水顺着筷子慢慢流,也还是没用,经过好几次失败,终于找到了“成功之母”——注射器。
结果可想而知,我爸一口下去,满嘴泡泡,我也因此得到了一份奖励,一顿“筷子炒肉”。
那顿打,我能记一辈子,天知道为什么我小时候这么皮,甚至连被村里人称为老好人的我妈都说,“我和你爸这么老实,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皮猴,你到底是不是我们亲生的?”
当时我就只知道哭,现在我妈要是再次问我,说不定我还真会说句,“我说不定真是隔壁老王的种。
当然了,这是开玩笑的。
![]()
回家路上,我故意开到只有30码,这条路走过无数遍,但是这次的感觉和过去完全不同。
我特地把车窗摇到底,左胳膊肘托在车窗上,左手撑着下巴,一边开着车,一边时不时转头看着路边,油菜花早已成群结队盛开,春风一吹,左右摇摆,就好像在和我打招呼,我微微扬起嘴角以示回应。
这还是我第一次感觉,家乡的路边竟然这么美。
车速很慢,时光却在飞逝,很快我已经开到了镇上,我并没有着急回家,特地先去了一家小吃店。
说是小吃店,其实就是一个煎饼摊。
这小吃店专门做煎饼,实话实说,我至今都不知道他家的煎饼到底是什么派系。
既不是山东的杂粮煎饼,也不是江苏盐城的鸡蛋饼,更不是河南信阳的鸡蛋灌饼。
老板是东北人,老板娘是江西人,他们却跑到安徽开小吃店,这也算是集众家之所长了。
这家店分成两部分,煎饼摊在店外,店内还有桌椅板凳,用来堂食。
我轻轻推开纱门,估摸着36岁的漂亮老板娘头发披散,穿着一件蓝色上衣,套着围裙,这种少妇美,实在太让人着迷了。
“来一套双蛋卷油条的,不要黄瓜,只要萝卜干和海带”,老板娘抬头看看我,冲我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我,因为……我根本没注意,我只顾着看老板娘了。
我正在回味,东北老板突然走了出来,打断了我,他还是老样子,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像跳舞一样,抬头看着我,嘴角微笑。
“是你啊,好久没见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对了,油条……”我还没说完,他就特别懂我,“I know,油条要老点的。”
这家东北老板就喜欢搞中英文结合,还别说,老家的人都吃他这一套,每次去他家买早饭,都很开心。
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记得我的口味。
外面裹着一层鸡蛋和一把韭菜,他们家不放葱,只放韭菜,里面是酥酥的油条,5年没吃过了,一口下去,没错,还是童年的味道。
我回到车上,三下五除二,一个煎饼就吃光了,实在太满足了。
我们村距离乡镇只有5公里,我故意放慢车速,这次更慢,只有20码。
![]()
不一会就到了,我把车停到停车场。
对了,这个停车场是爸妈在世时,专门为了给我们姐弟三人修的,原本地方不够,我爸特地填了一口水井。
熄火,下车,我还没锁门,西边就跑过来几个6、7岁的小男孩。
他们虽然一脸疑惑,但是眼神很清澈,为首的大男孩指着我家的大门对我说,“你是找这家人的吗?他们家老人去世了,家里好几年都没人住了。”
一开始我没说话,转头看看老房子,是啊,好久没人住了,已经5年了。
我微微低下头,实话实说,当时我很想哭,但我还是笑着回答,“这是我的家,快去玩吧,你们看,这是钥匙。”
我拿出一串钥匙,其实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一把才是大门钥匙。
孩子终究是孩子,他们没有细问就跑走了,不久发生的一件事证明,是我小看了他们。
我静静走到门口,看着破败不堪的春联,上联:年丰“美”意人丰寿,下面:室“有”花香岁有“财”。
我也记不清这是不是原话,因为“美”、“有”、“财”这三个字都是我猜的,不知道是时间太长自己坏了,还是被谁故意撕掉了,这几个字都不见了。
我拿着钥匙,连续试了三把,左拧也不对,右拧也不对,我都不敢再拧了,万一钥匙断掉就麻烦了。
好在最后一把钥匙,终于把门打开了。
然而,刚打开门那一刻,看到5年都没回来过的家,我的心门却关得更紧了。
![]()
遍地枯叶,就好像我这个没有父母的孩子一样,失去了绿色,只能枯萎。
这些年,姐姐也没回来过,地上砖缝之间甚至还长出了几棵野草,东墙根下两颗,西墙根下三颗,里屋门口还有一颗。
我抬头看着二楼,妈妈最喜欢的那件紫色大衣竟然还挂在那。
当年冬天,妈妈原打算穿着它和我进城的,父亲突遭意外,因为车祸去世,计划这才中断。
爸妈感情特别好,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天生一对,结婚几十年依然和新婚夫妇一样,去哪里都手牵着手,村里人别提多羡慕。
父亲走后,母亲身体每况愈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日思夜想,魂不守舍。
我们姐弟不知道劝过多少次,我实在放心不下,就让他跟我进城住,不愿意,父亲已经走了,如果她再走了,这个家就不是家了,没办法,为了让她开心点,只能听她的。
我一步一个台阶,缓慢走到二楼,门窗紧闭,屋内陈设至今没动。
这一刻,我真的感觉爸妈还在,脑海里不断浮现以前的生活画面。
更让我意外的是,我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给父亲“换酒”的画面,多想父亲能再打我一次。
“上面的是谁啊?你怎么进来的?”楼下有人喊我。
“你是谁啊,门是你开的?楼下人一直在喊我。
我没回答,一步两个台阶快速下楼,来人很熟悉,但我一时想不起来,还是他先认出了我,”你是……小阁?是不是老佟的小儿子?“
他说的老佟,指的是我爸。
”对,我是小阁,您是不是村西边的赵大叔?“
这才对上号,原来,刚才那几个孩子里面,就有赵大叔的孙子,他害怕我是坏人,就回家报告,赵大叔就赶紧来看看,手里还特意拿着家伙。
”真是你,我还孙子回家和我说,村里有小偷,我赶紧来看看,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
赵大叔看了一圈,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回去了。
![]()
我看着他的背影,多希望父亲还能再拍拍我。
我总得干点什么,我脱下外套,拿起扫把,从屋上屋下都扫了一遍,打开窗户通风。
好多年都没开窗,那味道真是没法形容。
以前不敢回来,是觉得父母不在了,这里就不是家。
现在回来了,反倒觉得就算父母不在了,家终究还是家,我要为父母守好这个家,这或许才是家的特殊奥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