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特别呈现 | 利用数字技术缓解金融“不可能三角”，深入践行金融为民理念

编者按：近期，财新智库联合中国平安发布《2025金融消费趋势洞察研究报告》发现，金融消费者需求多元化，对财富增长存在普遍焦虑，然而“持币观望”的人群不在少数。究其原因，是消费者更期待“省心、省时、省钱”的金融服务。要满足消费者的需求，需要多方合力破解金融行业“收益”“风险”“流动性”的不可能三角。对此，中国人民大学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院长贝多广、研究员安平认为，要缓解金融产品面临的不可能三角悖论，可以充分利用数字技术做好市场和产品细分，瞄准不同的市场人群，提供更具针对性的多元化产品以满足不同的风险收益偏好。

“金融为民”是金融工作的价值坐标。特别是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提出“加快建设金融强国”，要求“深刻把握金融工作的政治性、人民性”。您是如何理解金融为民这一理念，以及您认为金融机构可以从哪些方面去践行落地？

贝多广&安平：在建设金融强国的背景下，“金融为民”是一个非常重要且内涵广泛的金融行业价值目标。党的根本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意味着政治性就是人民性；所以“金融为民”就是“金融工作政治性、人民性”的高度凝练，也是我们国家各项金融工作的核心。特别是，我们要全面、准确地理解“金融为民”中的“民”，他是指我国的每一位合法公民，并不是从收入或其他角度上进行的社会群体划分。低收入弱势群体当然要得到金融机构更多的关注；而教师、医生、公务人员、金融从业者本身等非低收入群体，也应该且必须得到相应的金融服务。

当然，作为普惠金融领域的一名研究者，我主要从普惠金融角度谈一下对“金融为民”的理解，那就是金融机构要时刻关注普惠金融领域的最新实践和国际上的前沿发展，进一步加大普惠金融领域的支持力度。十年来，我国普惠金融的发展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2024年11月8—10日，CAFI（中国人民大学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举办的“2024中国普惠金融国际论坛”，系统回顾总结了2014年以来我国普惠金融发展取得的成就和经验。个人认为，我国普惠金融发展取得的九项主要成就，正是“金融为民”在现实金融工作中的体现：一是普惠金融授信规模迅速增长；二是基础金融服务可得性显著提升；三是乡村振兴、创业和脱贫等重点领域支持不断加强；四是数字技术得到广泛高效应用；五是金融改革试点推动创新实践；六是全国性融资担保体系基本形成；七是金融消费者保护日益完善；八是金融健康理念引起广泛关注；九是普惠金融生态体系基本构建。

下一步，金融机构可以从两个大的方面去进一步践行“金融为民”。首先是学习。金融从业者不仅要学习吃透“金融为民”的理论内涵和政策逻辑，还要持续深入学习与普惠金融相关的理论前沿和业务实践。通过定期参加相关培训，切实提升“金融为民”的履职能力。其次是实践。金融机构要利用新兴的各类技术手段，例如数字技术等，细分金融消费者群体，因地制宜地设计出更多符合金融高质量发展的创新产品，满足人民追求幸福生活的迫切需求。

从您的观察，当前金融消费市场发展状况、趋势如何？特别是金融需求重点领域（如住房、医疗、教育、养老、投资等）有哪些？

贝多广&安平：目前，可以用来直接衡量金融消费市场发展的指标是国家统计局公布的“住户部门金融交易资金运用净金融投资”。它是我国居民金融资产增加额与金融负债增加额的差值，反映了居民有效的金融投资（即问题中的“金融消费”）规模。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居民的金融消费由2012年的6.9万亿增至2021年的11.2万亿，年均增速14%。考虑到我国当前社会、经济和人口结构正在发生的深刻变化，未来一段时期的金融需求将集中于医疗和养老领域；另外，随着绿色环保和影响力投资理念的深入人心，未来ESG领域投资也值得期待。从普惠金融角度看，在此期间，普惠保险、养老普惠和绿色普惠金融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迎来重大发展机遇。

在金融市场快速发展和数字化进程持续加快的背景下，金融产品的种类也随之井喷。从金融消费者的角度来看，他们对金融产品的需求趋势有哪些？当前的金融产品还有哪些不足？

贝多广&安平：数字科技的迅速发展确实带来了金融领域的技术革命，它更好地解决了金融产品设计中对收益与风险划分的精细度问题。从供给方表现为产品种类更多，从需求方表现为消费者覆盖更广。但是，应该看到金融产品要解决的风险与收益在不同时间、空间上的分配本质并没有改变。因此，数字技术加持下的金融产品也将继续呈现收益性与安全性的替代关系；金融消费者的需求将仍然是关注与自身特质相适应的金融产品的可得性、收益性与安全性。在做好“五篇金融大文章”的背景下，有理由相信，与科技、绿色、普惠、养老领域密切相关的金融产品将能拥有最好的可得性，也能更好地平衡收益性与安全性，因此也是未来的需求趋势。

因为上述领域各具特色，金融产品数量庞大，仅就当前普惠金融领域的产品不足做一点分析。首先，许多普惠金融产品的创新性很高，但是可持续性值得关注。CAFI2024年的中国普惠金融年度报告“绿皮书”着重讨论了普惠金融领域信贷产品面临的“不可能三角”悖论。该悖论是说普惠信贷产品不可能同时满足：低利率、广覆盖和商业可持续。但是，该悖论同样适用于部分普惠金融的消费产品。我们在调研中发现，普惠保险产品中的此类问题尤其突出。很多针对特定弱势人群的保险很好，但是完全依赖补贴，否则就不可持续。

其次，产品设计要考虑中小微弱群体的金融健康状况。针对我国居民和小微企业的金融健康状况，我们近年来持续跟踪研究，特别是关注中小微弱群体的金融健康。这部分人群的金融健康相对脆弱，其财务状况在经济下行期更容易受到冲击。金融机构针对这部分群体设计的金融产品，必须考虑到这一点；否则，在经济下行期，不仅会让这部分人群陷入高负债的生活困境，甚至会在宏观层面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美国2008年爆发的次贷危机就是前车之鉴。

金融领域有“不可能三角问题”（如收益、流动性和安全性不可能三角，普惠金融拓面、价廉及低风险的问题），金融消费也常遭遇难以实现高收益与低风险、便捷与安全、个性化服务与低成本之间的平衡的难题。对此，您是怎么看的？如何可以打破这一问题？

贝多广&安平：之所以将上述问题称为“XX不可能三角”，它意味着从理论逻辑上，这些问题本身是无解的。现实中，只能是随着不同发展阶段对不同目标重要性的排序，利用各种技术手段在多目标之间取得动态平衡。所以，要缓解金融产品面临的不可能三角悖论，可以充分利用数字技术做好市场和产品细分，瞄准不同的市场人群，提供更具针对性的多元化产品以满足不同的风险收益偏好。

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是当前金融为民的重要内容之一。在倡导金融为民的背景下，如何更高质量地做好金融领域的“大消保”工作？

贝多广&安平：近年来，我国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工作高质量稳步发展，金融监管部门陆续出台了系列保护金融消费者权益的政策措施，我国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工作的机制体制建设不断健全；目前各类金融机构在业务开展中的自身行为规范管理能力已显著提升；金融产品营销、个人数据安全等热点问题的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在不断夯实。

但是，必须看到，这些工作成就的取得主要依赖于金融监管部门。而在“大消保”语境下，一方面，作为金融消费者，也要积极提升自身金融素养和金融健康水平，切实提高自我保护的能力，成为更加理性的消费者和自身金融健康的负责人。另一方面，金融机构要加大对从业者的培训力度，这些从业者作为面对消费者的一线人员，可以再向消费者进行金融知识的普及。这也是前面提到的，金融机构深入贯彻“金融为民”理念的一个重要方面。

有业内金融机构提出打造“省心、省时又省钱”的“三省”客户服务理念。对此您怎么看？

贝多广&安平：这个“三省”服务理念是很好的，但其实也类似一种“不可能三角”。正如前面提到的，破解此类问题的方法应该是依靠数字化，通过对金融消费者的细分和产品多样化设计，在不同消费者群体中推广不同的产品，以实现三个目标的动态平衡。

本文是对中国人民大学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院长贝多广和研究员安平的访谈，略有删节，标题为编者所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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