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争与不争

作者：默然

程建国放下筷子，眉头紧锁。"这菜太咸了，盐放多了至少三分之一。"

儿子程浩叹了口气："爸，我觉得刚好。您味觉敏感，我们吃着正好。"

"不是敏不敏感的问题，"程建国推了推老花镜，"是有标准。国家膳食指南明确写了每日盐摄入量——"

"爸！"程浩打断他，"我们一个月才回来吃一次饭，您非要这样吗？"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凝固。程建国的老伴李芳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但他甩开了。原则问题，不能让步。

"科学就是科学，不能因为亲情就妥协。"程建国声音提高了几分贝，"你妈高血压，吃这么咸对身体不好！"

林悦，程浩怀孕六个月的妻子，轻轻放下碗筷："爸，妈，我有点不舒服，先去沙发上坐会儿。"

程浩立刻起身扶她，转头对父亲说："看，又把悦悦弄得不舒服。每次回来都这样，非要争个对错！"

"我怎么争了？我只是指出事实——"

"事实就是您永远是对的！"程浩突然提高音量，"从小到大，作业、志愿、工作，连我结婚穿什么西装您都要管！"

李芳急忙站起来："都少说两句。建国，儿子难得回来..."

程建国胸口发闷。他退休前是高级工程师，一辈子讲究精确。错就是错，对就是对，这有什么问题？

"啊！"林悦突然一声痛呼，捂着肚子弯下腰。程浩脸色大变："悦悦！怎么了？"

"肚子...好疼..."

程建国愣在原地，看着儿子慌乱地拨打120，老伴跑去拿外套和包。十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小区。

医院走廊上，程建国像根柱子般杵在那里。检查室的灯还亮着，程浩在门外来回踱步。

"都怪您！"程浩突然冲他吼道，"非要争那点盐！悦悦要是有什么事..."

李芳拉住儿子的手："浩浩，别这样，你爸他不是..."

程建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起儿子小时候发烧，他坚持认为37.8度不算高烧不用去医院，结果耽误成肺炎。那时妻子也是这样，站在病床边默默流泪。

"我去买水。"他转身走向自动贩卖机，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

李芳跟了上来。"建国，"她轻声说，"还记得咱爸走前说的话吗？'家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情的地方'。"

程建国盯着贩卖机闪烁的灯光。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时握着他的手，眼里满是遗憾。那时他不明白，现在似乎懂了些什么。

回到检查室门口，医生正好出来："孕妇情绪波动引起宫缩，已经稳定了。不过建议住院观察一晚。"

程建国看见儿子肩膀松弛下来的弧度，想起他小时候骑自行车摔倒，自己第一反应是批评他骑车不专心，而不是查看他膝盖的伤口。

"浩浩，"他听见自己说，"是爸不对。"

程浩惊讶地抬头，这是父亲第一次道歉。

程建国走近几步，笨拙地拍拍儿子肩膀："你...你和悦悦好好休息，我去办住院手续。"

转身时，他看见妻子眼里的泪光。也许，有些事真的不必争得那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