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抖音上的质疑说起:《汉谟拉比法典》绝非伪造
刷抖音时,偶然刷到黄河清激情满满地讲述《汉谟拉比法典》是造假产物。他自信满满、振振有词,乍一听,那些观点还真有点迷惑性,可稍微细究一下,就会发现通篇都是漏洞,根本站不住脚。他没有提出任何实实在在的证据,不过是靠话术和精心设置的逻辑陷阱来传播伪史论,实在让人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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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清主要提出了两点质疑。其一,他觉得泥板文献与石柱法典存在逻辑矛盾,按照他的说法,如果泥板是真的,石板就是假的;反之,如果石板是真的,泥板就是假的。细究他的话术会发现,其逻辑陷阱从一开始就已埋下:他先承认“那时候大家都在泥板上用楔形文字,这是真的”,用这种对常识的部分认同降低听众警惕,紧接着突然以“那你怎么搞出了一个石板文字?”的反问制造对立,悄悄将“楔形文字(符号系统)”与“泥板/石板(载体)”混为一谈,植入“不同载体必对立”的错误前提,最终用“非此即彼”的极端推导完成误导。他说这些话时,还伴随频繁眨眼等下意识动作,更显心虚。
但在古代两河流域,泥板和石板本来就是互补的书写载体。泥板制作简便、成本低廉,就像我们现在日常用的记事本,适合记录商业契约、书信这类日常事务;而石板坚硬,保存时间长,常被用来铭刻像法典、国王功绩等需要永久留存,用以彰显权威性的内容。1901年12月,法国考古队在伊朗西南部古城苏萨遗址,不仅发掘出了《汉谟拉比法典》石柱,同时还发现了法典的泥板抄本残片,二者文字内容高度吻合,这恰恰证明了当时这种“权威版本+实用抄本”模式是真实存在的,怎么能毫无根据地质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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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黄河清称,《汉谟拉比法典》石柱是玄武岩材质,摩氏硬度在五到六之间,雕刻需要锋利的钢凿子,而当时西亚地区没有钢凿子,人类有钢凿子是很晚的事情,所以从工具角度看,法典只可能是近代雕刻的。然而,早在公元前18世纪的古巴比伦,青铜凿配合石英砂就已经是成熟的雕刻工艺。青铜硬度足够在玄武岩上留下刻痕,石英砂作为磨料还能提升雕刻效率。早于汉谟拉比时代的苏美尔人,就运用这种技术雕出了乌尔王陵的青金石雕像、拉伽什的“鹫碑”浮雕。法典刻痕边缘呈现出的自然磨损痕迹,与青铜工具的加工特征完全相符,和近代钢凿留下的规整痕迹截然不同。而且,同期古埃及人能够雕刻更硬的花岗岩方尖碑,这也进一步印证了当时具备加工坚硬石材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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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无使用痕迹”“保存完整”的误解
还有人质疑,法典作为法律文件,为何没找到频繁被引用的记录?这其实是用现代法律逻辑套古代社会。《汉谟拉比法典》更像“立法总纲”,确立了“伤人赔偿”“财产保护”等原则,类似中国古代“刑书”,无需每次断案都逐字引用。考古发现的古巴比伦商业契约、婚姻文书中,“违约赔偿”“证人制度”等条款与法典高度契合,证明其原则已融入日常治理,岂能因“没被逐字提及”就否定其存在?
至于“法典保存太完整,没风化痕迹”的说法,更是对文物保存条件的无知。玄武岩本身抗风化能力强,且石柱在公元前12世纪被埃兰人掳至苏萨后长期深埋地下,隔绝了风吹日晒——类似古埃及木乃伊因深埋沙漠而保存完好,岂能因“完整”就判定为假?那些风化严重的石碑,多因长期暴露在露天环境,用不同保存环境、材质的石碑对比,本就毫无逻辑。
文明体系与教育叙事:伪史论为何有传播空间?
不可否认,伪史论能有一定传播空间,与我们教科书对西方文明的介绍特点有关。基础教育阶段的教材,必然以本民族文明为主体线索,对其他文明的叙述,确实多选取标志性成果(如法典、金字塔、城邦),较少铺陈社会运作的细节。比如讲两河流域,提得更多的是“楔形文字”“汉谟拉比法典”,而对苏美尔城邦的日常管理、巴比伦的神庙经济如何运转等细节着墨不多。
这种“标志性优先”的叙述方式,是各国教材的共性:西方教材讲中国文明,也常聚焦长城、四大发明,不会细讲秦汉郡县制的具体运作。这并非“刻意隐瞒”,而是受限于篇幅,只能优先呈现最具辨识度的文明标识。但这绝不等于“西方文明无体系”——学术研究早已为两河流域文明构建了详尽谱系:从苏美尔人的六十进制历法,到巴比伦的商业网络,再到亚述的军事制度,城市遗址、泥板文书、建筑遗迹形成完整链条。《汉谟拉比法典》只是其中一环,类似殷墟甲骨文背后有完整的商代礼制、青铜器体系,绝非“孤证”。
伪史论者的问题,不在于“没学到系统知识”,而在于主动屏蔽这些信息。他们只盯着“教材没讲苏美尔城邦细节”,却否定整个文明的考古链条;只纠结“法典是否被逐字引用”,却无视古巴比伦契约与法典原则的呼应。这种选择性失明,与教育内容无关,本质是对历史证据的不尊重。
结语:以证据为尺,拒绝被话术误导
黄河清等伪史论者的质疑,要么是对古代社会缺乏基本认知(如不懂青铜工具配合石英砂可雕刻玄武岩),要么是刻意忽略关键证据(如泥板抄本与石柱的内容吻合)。《汉谟拉比法典》的真实性,早已被考古发现、文字研究和历史逻辑反复验证。
对待人类文明遗产,我们该以证据为尺,而非被话术陷阱带偏。那些承载着人类共同智慧的文物,不该成为别有用心者的“流量工具”,而应被视作理解历史的钥匙——唯有尊重事实,才能真正读懂文明的脉络。国家对伪史论的规范,从不是禁绝探讨,而是反对这种脱离证据的胡说八道——学术讨论得有根有据,凭空造谣早已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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