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得从明朝永乐年间说起。那时候的皇帝是朱棣,就是那个从侄子手里夺了皇位,派郑和七下西洋,还编了本《永乐大典》的狠人。朱棣这人,雄才大略,特好面子,总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大明朝的厉害,讲究一个“万国来朝”。
于是,郑和的宝船队就跟现在的“超级快递”一样,满世界送信,说:“我们大明皇帝请你们去北京开个会,聊聊天,喝喝茶,顺便做点生意。”
这请帖发出去,各国国王、使臣都挺给面子。其中,最给力的一位,就是咱们今天的主角——古苏禄国(也就是今天菲律宾的苏禄群岛)的三位国王。你没听错,一个国家,三位国王,东王、西王、峒王,一块儿来的。领头的叫巴都葛叭哈剌,也就是东王。
这哥们儿特实在,朱棣一邀请,他立马拍板:“去!必须去!” 而且不是自己去,他把老婆、孩子、大臣、随从,拉拉杂杂三百四十多号人全给带上了。你想想那场面,三百多人的队伍,从热带岛国出发,坐着船,漂洋过海,一路向北,这得是多大的决心和阵仗?说是当时最大、最隆重的外国访问团,一点不夸张。
公元1417年,这支庞大的队伍终于抵达了京城。朱棣一看,哎哟,这兄弟太给面子了!龙心大悦,给出了最高规格的接待。请客吃饭、赏赐金银、游览名胜,能安排的都给安排上了。东王他们也特上道,在北京待了二十多天,给足了朱棣面子。
临走的时候,朱棣还亲自送到城外,又赏了一大堆好东西。东王心里那叫一个暖啊,估计当时就觉得,这趟中国没白来,大明皇帝,局气!
故事要是到这里就结束了,那也就是一段普通的外交佳话。可命运这东西,总爱在关键时刻给你来个急转弯。
东王一行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回家的路。可谁也没想到,走到山东德州地界时,本就舟车劳顿加上水土不服的东王,突然就病倒了,而且病势汹汹,没几天,人就没了。
这一下,整个队伍都懵了。国王客死他乡,这可是天大的事儿。消息火速传回北京,朱棣听了也特别难过和震惊。他觉得,人是自己请来的,现在出了事,自己得负责到底。
朱棣当即下令,以亲王之礼厚葬东王。他亲自写了悼念的碑文,派大臣去主持葬礼,还在德州给东王修了一座气派的陵墓,有石人石马,跟皇家的规制差不多。这就是今天依然矗立在德州的苏禄王墓。
安葬了东王,剩下的家属怎么办?王妃和孩子们哭得死去活来,说不想离开,要在这里为东王守墓。朱棣一听,准了。他下旨,让东王的长子回国继承王位,王妃和剩下的两个儿子,还有一部分随从,就留在德州守陵。不仅如此,他还给这些留下的人划了地,免了他们的赋税,等于说,大明朝把他们给“包养”了。
这是一个皇帝对一个外国友人的承诺,也是一个王朝的胸襟和气度。这个承诺,跨越了六百年的风风雨雨,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留下的这批苏禄国人,就在德州这片土地上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语言不通,习俗不同,刚开始肯定很难。但中国人骨子里是温和包容的。时间一长,他们慢慢学会了汉语,穿上了汉服,也开始和当地人通婚。为了更好地融入,他们还取了汉人的姓氏。根据皇帝的旨意,东王的后裔,取了“安”和“温”这两个姓,寓意“安详”和“温和”。
从此,在德州北营村,就多了一群姓安、姓温,却有着异域血统的特殊居民。他们守着祖先的陵墓,一代又一代,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这六百年,中国经历了多少事啊?明朝亡了,清朝来了;清朝亡了,民国来了;后来新中国成立,改革开放。朝代更迭,战火纷飞,但无论外界怎么变,对苏禄王后裔的优待政策,竟然奇迹般地延续了下来。清朝皇帝给他们修缮陵墓,民国政府也承认他们的身份,新中国更是把苏禄王墓列为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当然,他们的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尤其是在一些特殊的历史时期,他们也因为“海外关系”受到过冲击。但他们骨子里那种坚韧,那种对祖先的敬畏,让他们挺了过来。
我看到过一些对苏禄王后裔的采访,比如第十七代孙安砚春老人。他讲起祖先的故事,那种自豪感是刻在脸上的。他们家里都供着祖先的牌位,孩子们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自己的根在哪里。他们会说地道的德州话,喜欢吃扒鸡,跟邻里乡亲没什么两样,但他们又清楚地知道,自己血液里流淌着一段跨越海洋的传奇。
这种感觉其实挺奇妙的。你是一个中国人,但你的家谱,却能追溯到一个热带岛国的国王。这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历史。
时间到了近代,中国和菲律C宾的关系越来越密切。苏禄王的后裔们,也成了两国友好的天然纽带。
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菲律宾那边不断有政府官员、学者、甚至是苏禄苏丹的后裔,前来德州寻根祭祖。当他们看到保存完好的陵墓,见到这些在中国繁衍了二十多代的亲人时,那种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
我记得有篇报道里写,一位菲律宾的公主来到德州,拉着安家人的手,用英语说:“We are family.” 语言可能不完全通,但血脉里的那种亲近感是骗不了人的。
这些生活在德州的后裔,也成了“民间外交家”。他们会给来访的菲律宾客人讲述祖先的故事,讲述他们如何在这里生活。这种由一个个普通人构筑起来的桥梁,比任何官方的辞令都来得坚实和温暖。
现在,这些苏禄王的后人,总共有三千多人了,遍布在全国各地。他们从事着各行各业,有的是农民,有的是工人,有的是教师,有的是干部。他们是普普通通的中国人,也是那段传奇历史的守护者和见证者。
参考文献:
- 张廷玉等.《明史卷三百二十五列传第二百十三外国六》. 中华书局.
- 德州市地方史志编纂委员会.《德州市志》. 中华书局.
- 周向冈.《苏禄东王和他的后裔》.《寻根》, 199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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