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成立专班，宗馥莉娃哈哈董事长还坐得稳吗？

文｜财经故事会 万天南

塌房与塌坟，只在一线间。

"一妻一女一布鞋"的民族企业家宗庆后，生前争得美名盛誉。直到遗产大战打响，原来民族企业家爱国爱家的"好人设"，部分靠演技撑着——独生女之外，又冒出了六个私生子女。

作为嫡长女的宗馥莉，原本是最大赢家。

论身份，她是宗老爷子生前唯一公开的"独生女"，可以手握道德大锤，挥舞女拳大棒，把名不正言不顺的所谓杜贵妃和私生子，踩进道德泥潭。

论利益，她是唯一公开入职娃哈哈多年，并继承了娃哈哈资产的实控人。按照宗老爷子的分配，她拿了大头，六个弟妹拿了小头。

杜建英及子女合照

但比起宗老爷子平衡各方利益的精明与老辣，宗馥莉显然太过稚嫩，她这一仗打得有点高开低走。

家族内讧、员工起诉、友商内卷，再加上杭州市成立专班出手，宗馥莉能不能坐稳娃哈哈的江山，还要另说。

一、家族内斗，众叛亲离

支持宗馥莉的舆论中，大多数的出发点，是其原配嫡长女的身份。

基于这种身份，在小红书等平台，宗馥莉几乎获得了一边倒的支持：

"小三和小三的孩子如果也能继承，这是对中国婚姻法的巨大侮辱，以后更不会有人愿意生孩子。"

"让亲闺女替私生子们打工，这样的爹不配为爹。"

"谁同情私生子，谁自己就有可能是私生子，因为你能共情私生子。谁同情小三，你自己就有可能是小三，因为你能共情小三。"

但凤凰网的报道却显示。一来，杜建英也与宗庆后存在婚姻关系。2000年前后，宗庆后与原配施幼珍（宗馥莉生母）离婚，2005年前后，与杜建英登记结婚，但后续已离婚。

因为存在法律上和事实上的婚姻关系，可以说宗馥莉所依赖的道德制高点逐步坍塌。

二来，知情人士透露，2018年，宗家为宗庆后父亲宗启编写年谱，当时明确提到宗庆后在宗馥莉之外，还有6个孩子，说明六个孩子也得到宗庆后本人以及宗氏家族的认可。

三来，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权利。

四来，杜建英，显然在处理人际关系上，比起来宗馥莉更为得心应手。

就连宗庆后的弟弟等人，也站在了杜建英一边。

图为宗泽后

据财经无忌报道，在谈到宗馥莉被同父异母的弟妹宗继昌、宗捷莉和宗继盛起诉时，宗馥莉亲叔叔宗泽后并不认为这3个非婚生子女存在过错，反倒觉得是"宗馥莉不够豁达"，"从小自私，六亲不认"，"她的心胸不够宽广，大家都是她父亲的子孙，实在没必要斩草除根。她身为大姐，有责任照顾弟妹，如今她竟妄图独占父亲留下的财产，要那么多钱财有何用呢？到了另一个世界又无法花销。"

在宗庆后时代，宗氏家族之所以风平浪静，是因为宗庆后分配好了利益，暂时摆平了各方。

这场遗产争夺大战，不仅会动摇到18亿美金信托资产的归属，杜建英及其子女还要争夺宗馥莉继承自宗庆后的娃哈哈集团29%的股权，势必也会动摇到宗馥莉对于娃哈哈集团的实控权。

从这个维度来看，宗馥莉多少有点因小失大，拎不清轻重了。

二、国资出手，实控临变

遗产大战公之于众后，娃哈哈集团力图撇清遗产争夺战与公司的关联，声称"家族内部事务，与公司的运营及业务并无关联。公司不会提供任何答复口径或相关回应。"

但这种回应多少有点避重就轻——娃哈哈集团从来不是宗氏家族企业，宗馥莉继承自宗庆后的娃哈哈实控权，也并非钢板一块。

最新的消息显示，国资已经出手。7月17日，杭州市上城区财政局工作人员透露，"我们前期也接到了很多相关电话和投诉，我们一直在处理，已经有(成立)专班在介入处理，我们也希望尽快能处理这个事情。"

其实，一直被贴着宗姓标签的娃哈哈集团，是混合所有制企业，国资占据的股权第一、宗家次之、工会联合委员会第三。

其中，代表国资的杭州市上城区文商旅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城文商旅），股权占比46%，是第一大股东。

而作为宗庆后的女儿和娃哈哈的接班人，宗馥莉如今在娃哈哈集团的股权占比仅为29.40%，为娃哈哈第二大股东。

股权仅为第二，宗馥莉虽然暂时实控着娃哈哈的经营大权，但这个位置并不牢靠。

早在去年，宗馥莉就甩出了辞职信，声称因"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政府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部分股东就本人自宗庆后董事长离世后，对娃哈哈集团经营管理的合理性提出质疑，致使本人无法继续履行对娃哈哈集团及其持股公司的管理职资。因此，本人决定自即日起辞去娃哈哈集团副董事长、总经理职务，不再参与其经营管理。"

宗馥莉的假辞职

这份公开信，假辞职，真逼宫，7天之后，宗馥莉就再度掌权。但辞职信也表露了，在娃哈哈集团第一大股东国资看来，宗馥莉未必就是最佳人选。

归根结底，国资作为第一大股东，让宗馥莉掌权的前提有两个：第一，宗庆后过去对娃哈哈的发展居功至伟，这种好感和信任移位给了宗馥莉；第二，宗馥莉本人有能力管好娃哈哈集团。

但遗产之争却证明，宗馥莉连家族内部利益都处理不好，能否实现娃哈哈集团发展和国资增值保值，当然也要打个问号。

而且，叔叔宗泽后的一番发言，也揭露了宗氏家族是如何寄生于娃哈哈集团的，起码说明内部管理不够规范，"宗馥莉就是她自己，她根本跟我们宗家人不来往，她小叔我弟弟曾经是给娃哈哈印刷瓶标的，后来宗馥莉自己搞个印刷厂把这个印象刷业务截胡了，我姐姐是做香精的，也是卖给娃哈哈的，宗馥莉自己也搞了个香精厂，把这个业务也抢走了，我说她不厚道是有根据的，不是乱说的。"

换句话说，宗家涉嫌从国资作为第一大股东的娃哈哈集团套利，过去是宗庆后的姐妹兄弟，现在则变成了宗馥莉。

宗馥莉上任后，加速了对娃哈哈体系内外的隔离。

据《经济参考报》报道，娃哈哈集团把好的商业机会留给宗馥莉实控的宏胜。截至宗庆后去世前，宏胜饮料集团为娃哈哈代工产品数量约占"娃哈哈系"总产能的三分之一。运营成本则多由娃哈哈集团承担，所以，"宏胜利润不高于娃哈哈才是奇怪的"。

自去年6月以来，宏胜旗下新设立了多家销售公司，而过去，宏胜的销售则主要依托娃哈哈集团的销售资源。

根据测算，截至2022年底，国资占大股东的娃哈哈集团资产占整个"娃哈哈系"总资产的15.67%；营业收入仅占2.74%，净利润仅占0.39%。

被转移的不止商业机会。今年年初，娃哈哈集团持有的"娃哈哈"系列商标共计387件，也差点被转移到宗馥莉控股的杭州娃哈哈食品有限公司。

商标转让未成，但娃哈哈表态仍然强硬，"为此我司不排除在近期推出全新的自有品牌，并已为此次转型做好了相关的准备工作。"

体系外娃哈哈越长越大，体系内娃哈哈背后的国有股东，利益如何保障？

国资作为第一大股东，如果利益得不到保障，增值目标难以兑现，如今成立专班出手调查，一旦做实，可能会行使大股东权利，宗馥莉娃哈哈集团董事长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三、员工反水，组织动荡

在宗庆后时代，员工与娃哈哈集团长期处在蜜月期。但老员工们对于如今的长公主，却不咋不买账。

一是，宗馥莉边缘化、辞退娃哈哈原高管们，导致老员工丧失安全感。

高管换血从去年三四月开始，并持续至今。娃哈哈集团的管理层基本被替换成了宗馥莉控制的宏胜饮料集团的高管，涉及常务副总、销售公司总经理、行政总监、供应部部长、企划办主任、财务部长、基建部长等。

第二，员工们对低价回购职工股权不满。

2018年，娃哈哈以"二次改革""打破大锅饭"为理由，将员工手中所持股份进行回购，并改为干股分红。

其中，回购方是娃哈哈集团职工持股会，回购价格为每股3元（扣税后为2.6元）。其中1元是员工买股时的本金，另外2元是一次性特别分红的价格。在员工看来，本来每年每股都能分到8毛钱，但回购价仅有2.6元，远低于合理水平。

杜建英讲话画面

不过，由于当时公司方面承诺股权回购后，会转成干股分红的形式，不会影响员工分红收入，员工才暂时放下芥蒂，勉强接受了。

第三，员工被逼改签公司，干股分红可能被取消。

七年前低价回购的隐患，逐渐显山露水了。去年，宗馥莉要求娃哈哈集团销售、生产等核心部门员工的劳动合同改签至宏胜。

老员工们之所以不愿意改签，据《中国企业家》报道，是因为宏胜的薪资结构是年薪制，而娃哈哈集团的薪资结构则是基础工资+奖金+干股分红。如改签合同至宏胜，可能意味着没有干股分红了。

在娃哈哈，股权分红是员工收入的重要来源，占比一半甚至更多，尤其是中高层们。有老员工表示，每年光股权分红收入就达到八九十万元，是工资收入的好几倍！

如今，部分员工已经提起诉讼。

老员工不满，组织动荡，势必影响公司发展。

四、品牌受损，业务受阻

宗馥莉掌控娃哈哈集团之后，烧出的第一把火，就是业绩大增。

去年11月召开的2024年销售会议上，娃哈哈集团透露2024年"成功拉齐了十年前的业绩规模"，业绩规模预估回到700亿区间，相比2023年的512亿元，同比猛涨了200亿左右。

但这个200亿的实现，部分是建立在宗庆后"布衣首富"的人设打造上。据宗馥莉叔叔宗泽后向《财经无忌》披露，"宗庆后逝世时，她就雇了大批水军为他爸造势，什么布鞋首富，一妻一女都是出自她手，没想到她塑造的美好人设最后毁在她自己手里。"

再叠加非理性的大众网民攻击老对手农夫山泉和钟睒睒等，娃哈哈狠狠吃了一大波红利。

如今，宗庆后的朴实人设塌方，娃哈哈的品牌红利也同步塌陷，靠着"人设"支撑的增长，必然不能持续。

作为掌舵者的宗馥莉如今深陷舆论、诉讼、内斗泥潭，肯定也没有足够的心力搞创新、保增长了。

就连亲叔叔宗泽后，如今都不看好宗馥莉继续执掌娃哈哈集团了，"我还是希望国有资产保住娃哈哈这个品牌。这是一个时代的代表品牌，它是伴随改革开放成长起来的。大家那么关注是因为娃哈哈伴随着改革开放一代人的成长。"

四面受敌之下，这一场硬仗，宗馥莉着实不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