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哥，我这两天手头紧，等我下个月工资到账，就把钱转你。”
电话那头，小舅子张磊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理直气壮。
“上个月你也是这么说的。”我忍着火，咬着牙说。
“你当我是赖账啊？我亲姐都病成那样了，我还能不心疼？”
“心疼不是嘴上说说。”我挂断电话，手机狠狠摔在茶几上。
我是李国平，45岁，普通工人，干了一辈子体力活。老婆王春兰三个月前查出乳腺癌晚期，进出医院花了十几万，家里积蓄掏空了，房贷车贷停了，儿子还在读高三，我一个人快撑不住了。
最难的时候，我厚着脸皮去找小舅子张磊和大舅哥王大山借钱。他们一个是跑滴滴的，一个在建筑工地干活，虽说不算富裕，但也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张磊答应借五千，王大山说给我一万，结果一分钱没见到人影。每次打电话，不是在外地就是刚还信用卡。
老婆不知道，我怕她想太多，瞒着一直自己硬扛。
可万万没想到，今天早上刚吃完饭，楼下就炸锅了。
“李国平！你出来！你这个吃软饭的东西，想把我两个儿子的钱都卷走是吧？”
我一愣，赶紧打开门，只见我岳母王桂芬站在我家门口，头发乱蓬蓬的，拿着个小马扎就堵着。
“妈，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不来你是不是准备把我女儿的命都卖了！”她吼得嗓子都嘶哑，“我问你，你是不是天天缠着张磊和大山要钱？你什么意思？”
“妈，我春兰住院要钱，医生天天催着交费，我不找他们我找谁？”我压着火气，低声说。
“你找他们借就借了，干嘛老打电话追着不放？你以为我儿子都挣几个钱？自己老婆自己养不起，还赖我们娘家？”
“妈！”我声音也高了，“春兰是我老婆，我是她老公，我当然得管。但你那两个儿子，说要借钱，口口声声答应得响亮，结果一个字都没给我，现在还把我当要债鬼？”
“你自己要脸不？我儿子也是娶妻生子的，你要点钱也就罢了，这几个月你催得跟要命一样，什么亲情都不要了是不是？”
“我不要亲情？妈，我一个人扛着春兰的病、孩子的学费、家里的开销，我只不过是问他们一句什么时候能还，您现在反过来骂我？”
我话音刚落，王桂芬“哐”地一拍大门：“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赖上你了！你别想把责任全推我们头上！”
这时，屋里春兰虚弱的声音传出来：“妈……你别吵了……”
我赶紧跑回屋，只见她扶着门框站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我一把扶住她：“你别出来，快躺回去。”
她抬眼看着我，眼眶里已经泛红：“我让你去找他们帮忙，不是让你去求人……更不是让你跟我妈吵……”
我心里像被刀扎了一样疼：“不是你让我去，是我自己扛不住了。”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我知道我病了，你辛苦……可我妈和我哥他们要是连人情都不认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赶紧抱住她：“别这么说，你有我。你倒了，我就是你全世界。”
她哭了，我也红了眼。
楼下岳母骂累了，摔了马扎走了。我没追，也没解释。解释再多，他们也不会听进去。
第二天，我请了假，拿着春兰的病例和借条，去了王大山家。
“姐夫，你不能这么咄咄逼人吧？”王大山板着脸，“我自己家还房贷，我儿子下半年读初中也要钱。”
“行，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我把借条推到他面前，“你要是真没钱，你写个说明，我去医院减免窗口申请补助。我老婆要命的钱，不是儿戏。”
王大山愣了愣，半天才说：“我也不是赖你这点钱，我这两天去想办法……”
我冷笑一声：“你不是怕我逼，是怕你姐真没命了。”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张磊那边更干脆：“姐夫，你去告我呗，我也没啥可给的。你要是真看得起姐，就别闹。”
我没再理他。人心，一次冷透就不想再捂了。
两个星期后，我申请到了医院救助金五千，朋友借给我三千，加上亲戚凑的，终于把那一笔化疗费补齐。
春兰的病情略有缓解，医生说还有希望。
那天晚上她躺在病床上，轻声说：“以后别找他们了，我只认你。”
我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他们还不如一碗热粥有用。”
几个月后，春兰的病情进入稳定期，我重新去厂里上班，日子虽然紧巴，但一家人靠着一口气活得踏实。
再后来，张磊失业了，带着老婆孩子搬回了岳母家。王大山女儿留学申请失败，贷款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我，虽然没多成功，但每天早上看到春兰能笑着对我说“早”，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再也没谁能把我当软柿子捏了，也没人能让我低声下气求人。
岳母后来来过一次，说是来看春兰，其实是来求我帮张磊找工作。
我说：“家里的米缸只够三天饭，妈您要真心疼女儿，就别再给我添堵。”
她点点头，眼圈泛红，低声说：“是妈错了。”
我笑了笑：“错没关系，人别一直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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