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妈，小宝又吐奶了，您拿一下小毛巾，我一只手腾不开。”
“哎，来了来了。”
林素芳一边擦着手，一边快步走进卧室，看见女儿许倩倩一脸疲惫地坐在床上，怀里抱着瘦巴巴的小婴儿。她轻轻接过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外孙擦了嘴角，又顺手把襁褓裹紧了些。
“你自己也太瘦了，都没坐好月子，怎么这孩子也跟着瘦成小猴似的。”林素芳皱眉。
“唉，月嫂做饭太咸了，我吃不下，她自己吃得比我还香。”许倩倩叹了口气，“不过也就这几天，月底她就走了。”
林素芳低头瞄了眼厨房，月嫂正在刷手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溢出来，她都没发现。
“妈，月嫂钱是小徐出的，虽然贵了点，但也算他心疼我。”许倩倩勉强笑了笑。
林素芳“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她是没少操心，照顾孩子，洗洗涮涮，白天盯着月嫂，晚上还得起来哄外孙，可从来没想过算计什么。
她心里想得很简单——女儿坐月子，她当妈的，理所应当搭把手。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一场“月子恩情”，最后却变成了一笔她“该掏”的账。
那天，月嫂收拾完东西走了，林素芳正准备回自己住的小区。
女婿徐林忽然叫住她：“妈，您等一下，我这有点事和您说。”
他穿着一件灰色家居服，脸上还带着笑，倒看不出一点要谈“正事”的模样。
“什么事？你说吧。”
“就是这个月嫂的事，合同是我签的，总共三个月，一共78000，我出了26000，剩下52000……”
他顿了顿，笑容还在，“您是不是方便给补一下？”
“……你说啥？”
“我算了下，这段时间，月嫂工作日是全天负责，但晚上不是住家，是您照顾倩倩和宝宝。说到底，您和月嫂是‘共同抚养责任人’，所以这费用我们分摊一下，合理点嘛。”
林素芳一时间愣在原地：“我没听错吧？你让我出月嫂的钱？”
“妈您别激动，我不是全让您出，就是按比例分摊。您白天没上班，按天算，一天也就五百多，三个月也差不多五万多一点，咱们一家人讲清楚，也好心里不别扭。”
林素芳脸色“唰”一下垮下来：“我照顾女儿和外孙，是我自愿的，我没伸手要你们一分钱，现在你倒反过来跟我结账？”
“妈，话不能这么说吧？现在都讲AA，不然以后谁还敢请老人帮忙？再说我也不想欠您人情，咱这不是明算账嘛。”
“你欠不欠我不稀罕，你敢把我当雇月嫂的？我当妈的伺候闺女坐月子，现在倒欠你们钱了？”
“妈，您别激动，我就是按这个逻辑算一笔账。”
“行，那我也跟你算一笔账——三个月，我没回过家，电费水费没用一分，家里地我拖了多少次？尿不湿我换了多少回？孩子拉肚子你们没起夜，是谁一晚上不睡守着？你倒好，把我当免费劳动力还要倒贴钱？”
许倩倩听见动静出来，一听两人争执，赶紧插话：“妈，别生气，老徐他就那直脾气，说话不太会绕弯……”
“这不是直脾气，是精着呢！”林素芳怒极反笑，“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眼光差成这样！”
徐林脸也拉下来了：“妈，您这话就不讲理了，我们年轻人压力大，租房、奶粉、车贷，我也不是小气，就是咱们别让事悬在那，您要是真不方便……”
“你放心，我一个月退休金五千八，不求你们，也不欠你们。”林素芳冷笑，“这五万二，我明天给你打过去，从此你们家事，我不掺和了。”
“妈！”许倩倩急了，“我坐月子不是你一个人伺候的吗？我也心疼你啊，可你别这样……”
林素芳抬手制止她：“以后别叫我伺候了，谁家孩子谁自己带。”
她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林素芳真的转了52000元给徐林，微信备注写着：“月嫂费用，AA。”
下午，许倩倩打电话哭着说：“妈，别生气了，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昨晚也后悔了，说话方式有问题。”
林素芳语气淡淡：“妈没生气，妈就是觉得，人要是连亲情都能算价码，那就别走心了，清清楚楚就好。”
此后两个月，林素芳没再去女儿家，哪怕外孙百天，她也只是包了个红包让快递送去。
直到有天清晨，许倩倩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小脸苍白，眼圈发红。
“妈，我带小宝回来了，我不想再在那边住了。”她放下行李，哽咽着说，“我不是为了你气我老公，是我真的……想通了。”
原来，自从那天后，徐林凡事都要算钱，连宝宝尿布是谁买的都要记账。孩子哭闹，他躲得远远的，说“育儿是夫妻共同责任，不能让男人太累”。
她终于明白，男人可以不浪漫，但不能没担当；可以没钱，但不能算计血缘和亲情。
林素芳叹了口气，把外孙抱在怀里：“想通就好，妈家永远给你留门。”
从那天起，母女俩轮班照顾孩子，累是真累，但心安。
有一天林素芳在公园跟邻居聊起：“现在的年轻人啊，什么都讲‘独立’，结果连自己家都搞成冷库，连孩子奶奶都得分摊账单。我早知道，不如不掺和，起码不寒心。”
邻居感慨：“咱这代人，哪怕累死，都不会问儿女要一分钱。他们倒好，咱做了一堆事，还倒欠了。”
林素芳笑了笑：“还好我那姑娘心没丢，就值了。”
52000块，林素芳其实不是拿不出来，也不是心疼。而是她明白，一个家庭里，当你把“爱”明码标价时，亲情就变了味儿。
她没有输，是徐林，把最该珍惜的“外援”，亲手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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