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66岁，我决定恢复健康。是不是太晚了？

At 66, I Decided to Get Healthy Again. Was It Too Late?

对永恒活力的追求导致人们减少饮酒、增加锻炼，并顿悟到生活中哪些部分可以使身体衰退变得可以忍受。

插图：彭博社的Sophia Deng

作者：Howard Chua-Eoan

2025年7月11日上午10:00

我一直相信返老还童。所以，最近斯坦福大学一篇关于人类衰老时间表的医学论文让我不寒而栗。论文的结论是，人们并非逐渐衰老，而是分两个阶段衰老，大约分别在44岁和60岁时。研究人员追踪了108名受试者的血液样本，并汇编了他们的“组学”（基于微生物组、蛋白质组、脂质组、转录组等的生物数据的简称）图谱后得出了这一结论。“组学”指的是我们肠道和器官中发挥作用的微生物，以及细胞层面的蛋白质和脂质，以及转录成RNA分子的基因。

这种所谓的多组学方法，对于一个即将年满66岁的人来说，听起来既权威又可怕。难道已经太晚了，无法保持健康和活力了吗？

2025年1月，我决心挑战这项研究。毕竟，我以前也曾让自己重获新生。我从小就超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10岁。30岁那年，两个月内，我减掉了75磅（34公斤），体重从225磅（107公斤）减到了150磅（75公斤）。我做到了这一点，戒掉了所有碳水化合物和大部分脂肪；而且我每天只吃一顿饭。这个方法效果非常好，以至于当我在纽约机场接妹妹时，她径直从我身边走过，因为她没认出瘦下来的哥哥。

然而，我很快意识到，持续挨饿的生活既不理想，也不可持续。我喜欢吃喝玩乐，于是我开始跑步。我从未从事过任何体育运动，但我喜欢绕着中央公园跑六英里，一直坚持到五十五岁左右，后来膝盖发软，我逐渐放弃了跑步。到了我搬到伦敦——踏入人生的第六个十年——我仍然在跑，但这次是步行，而不是比赛。

尽管如此，多年的欢乐时光还是让我更加充实。享乐主义的生活远胜于我忏悔走过的路程。正因如此，在一月份——受斯坦福论文和傲慢情绪的双重影响——我试图让时光倒流。我买了跑鞋和Apple Watch来追踪我的里程和卡路里摄入量。我决定戒酒，尽管之前我曾长期戒酒（主要是在大斋期的40天）。为了恢复活力，我预约了医生，治疗一些轻微的皮肤病。

从那时起，2025 年就成了我危险衰老的一年。

我想治疗我的痈，但按照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的惯例，我的全科医生对我进行了问诊，并反复催促我提供了一份包含大量组学指标的健康档案。结果并不令人满意。我爱喝酒，她对我的饮酒量感到震惊。超声波检查显示我的胰腺脂肪增多，血液检查显示铁蛋白水平升高（铁蛋白水平升高是酗酒和炎症的共同症状）。她说我必须自愿戒酒，或许是永远戒酒。同时，我的胆固醇水平也不理想。我说我正在恢复跑步训练，希望能降低胆固醇。

后来我的腿受伤了。我跑了一个月，把跑的英里数从一英里增加到每隔一天三英里。但一次突如其来的下坡严重扭伤了我的小腿和大腿，加剧了本就不稳的膝盖。我一瘸一拐地走了两个星期，心想一瘸一拐总比不活动强。我确信自己已经康复了，于是冲刺以避开“禁止行走”的信号，结果再次受伤。那天正好是愚人节。

我保持冷静，一瘸一拐地继续前行。我不得不这么做：我姐姐和姐夫从加州来探望我三个星期，我们计划去爱丁堡（啊，那些山）和巴黎。她确保我乘坐每部自动扶梯和电梯，以免伤势过重。这有助于我的康复。但她离开10天后，我出现了严重的腹痛，于是赶紧去伦敦皇家医院做了阑尾切除术。

现在手术后我几乎完全康复了，但留下的疤痕却成了我的死亡警示。如果我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患上阑尾炎，后果可能会不堪设想，甚至更糟。阑尾炎在60多岁的老人中并不常见，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医院要求我术后做结肠镜检查的原因。这让我和我的全科医生都很紧张。我发现一项研究表明肿瘤可能是老年人阑尾炎的一个原因。皇家伦敦医院的内镜团队最终表示没有必要做阑尾炎检查，但这也让我对自己对抗衰老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回想起来，有几件事变得不祥：阑尾炎之前我的皮肤是不是也灰白？我母亲患上血液病，六个月后就去世了，就在她病发之前，脸色也变得苍白。她才68岁。这是个征兆吗？天哪，我还能有什么下场？

压力引发了一种疑病症，迫使我再次去看医生，因为我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全科医生让我在清醒状态下连续监测了15个小时的动态心电图。我的血压读数正常（呼），但仪器似乎检测到了心律不齐。于是，我又去了城里另一家诊所做心电图。主治护士看了看结果。“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她哼了一声，仿佛我浪费了她的时间。“总之，”她勉强让自己高兴起来，“检查一下总是好的。”

插图：彭博社的Sophia Deng

现在我感觉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除了偶尔会感到一阵刺痛，让我感觉自己得了幻肢阑尾综合征，以及对新血液检查结果的担忧。过去六个月，我的脑子和自信心都受到了严重影响。戒酒（至今已超过160天，相当于四个多月的大斋期）让我减了一些体重，对此我心存感激，尽管离30多岁的年龄还差10磅。醒来时，我精力充沛，头脑清晰，这种状态在我几十年辛苦打拼的职业生涯中已经难以体会。但清醒被高估了：它迫使你不带任何偏见地思考死亡。而这种活力让我难以入睡。

我试着用阅读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的建议是：不要像我早期寻找慰藉文字时那样，去读玛格丽特·尤瑟纳尔的《哈德良回忆录》。这当然是一部杰作，但故事以年迈的罗马皇帝哈德良——年仅60岁！——哀叹健康，并预见到死神——即使不在门口，也会在远处向他招手，并让疾病降临到他身上制造麻烦。小说的题词是这位坚忍不拔的独裁者优美而简短却令人沮丧的拉丁诗歌《流浪的动物》（ Animula vagula blandula），结尾处，赤裸的灵魂被剥夺了身体，瑟瑟发抖，再也无法开玩笑或快乐。

吸引我的斯多葛主义并非哈德良的逆来顺受，而是塞涅卡的战斗精神。塞涅卡在哈德良皇帝出生前十年去世。“活着就是战斗，”他如此评价存在的本质，或许也暗示着锻炼。无论如何，都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即便如此，斯多葛哲学在其严谨的庄严中，与我大半生所追求的享乐主义本能截然相反。虽然我无法让时光倒流，但有很多东西可以保存——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让身体的衰老更容易忍受。你可以培养良好的品味和良友，通过旅行和艺术获得新的发现，并进行沉思的长途散步。

我以前常开玩笑说，想在自己身上贴个“最佳食用日期2039年7月”的标签。到那时我就80岁了。现在我再也听不下去这句玩笑话了。这令人烦恼的一年，以及年轻朋友们与重病的抗争，让我学会了数算自己的日子，渴望更多，即使我放弃了永葆活力的幻想。

数算自己日子这一感人至深的概念源自诗篇第90篇，传统上这首诗是摩西晚年所作。这是一首辉煌壮丽的诗歌，充满宇宙感和神圣感，而哈德良的诗篇则轻快活泼，充满存在感。“在你看来，千年如已过的昨日，又如夜间的一更，”先知如此描述上帝的视角。

诗篇中曾有一句著名的话：“我们度日如年，如同故事一般”，并将人的寿命定为“七十岁；若是强壮可到八十岁，其强壮不过是劳苦愁烦。”然而，经文在高潮部分写道：“求你早早地以你的慈爱饱足我们，使我们一生一世欢喜快乐……愿耶和华我们神的荣美归于我们身上。”

我想补充一个14世纪英国神秘主义者诺里奇的朱利安的推论。在一个幻象中，她听到上帝宣告，人生将永远是一场与苦难的斗争，我们每个人都无法免受风暴、苦难和疾病的侵袭。但她也得到了上帝对那些坚持不懈的人的承诺：“你不会被打败。”

那么，我的跑鞋放哪儿了？它们用来走路也一样好。

作者：霍华德·蔡恩（Howard Chua-Eoan）是彭博观点栏目文化和商业专栏作家。他曾任彭博观点栏目国际编辑，并曾任《时代》杂志新闻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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