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里的相思美学》
我总在暮色里翻阅那些泛黄的词笺。王沂孙《眉妩》中的“渐新痕悬柳,淡彩穿花”,让窗外的月光忽然有了宋时的温度。案上茶烟袅袅,恍惚看见那个对月填词的背影,衣袖间落满碎玉般的清辉。
张炎《解连环》里的“楚江空晚,怅离群万里”,总在秋夜叩打我的窗棂。砚台里未干的墨迹,洇开成一片孤雁的剪影。原来相思可以如此辽阔,像暮云平铺的宣纸,等待一滴墨的坠落。
周密的《曲游春》中,“看画船尽入西泠,闲却半湖春色”,让我在六百年后的西湖畔驻足。柳丝拂过水面时,忽然明白那些未说出口的怅惘,都化作涟漪下的锦鲤,在时光深处吞吐着寂寞的泡泡。
蒋捷《瑞鹤仙》里的“绀烟迷雁迹”,总让我在焚香时出神。香灰折断的刹那,仿佛看见那个在塞外数尽归鸿的游子。原来思念是有重量的,轻如一片羽毛,却能压弯整个秋天的脊背。
汪元量《莺啼序》中“回首东风,都如梦与”,让书案上的海棠突然谢了。花瓣飘落时,我数着那些被词人藏进韵脚的叹息。最深的相思,或许就是这样——明明满纸都是你,却不敢写出你的名字。
夜深了,我合上词集。李彭老《法曲献仙音》里的“云木槎桠,水荭摇落”,在灯下轻轻摇曳。原来每个时代都有相似的惆怅,就像今夜的风,吹过我的书页,又去拂动某片宋时的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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