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周永健书法作品集》 ■ 丛文俊

周永健

四川南充人，1952年3月生，2008年5月11日去世，中共党员。生前系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草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重庆市文联副主席、重庆市书法家协会主席、西南大学文学院教授、书法硕士生导师，重庆出版集团副总编辑。曾任中国书法家协会教育委员会委员、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先后担任“全国中青年书法篆刻家作品展”、“全国楹联书法大展”、“全国书法篆刻展”、“中国书法兰亭奖·编辑出版奖”评委;“全国草书展”、第六届“全国书法学术讨论会”、首届“中国书法兰亭奖·理论奖”评委会副主任。书法作品曾参加“全国书法篆刻展”、“全国中青年书法篆刻家作品展”、“全国楹联展”、“全国草书展”、“中国美术馆首届当代名家书法提名展”、“日本·第一回全中国代表书家作品展”、“巴黎·现代中国书法艺术大展”、“国际书法交流大展”等国家级书法艺术展40余次。作品被故宫博物院、中国美术馆等单位收藏。出版作品专集《周永健书法》、《周永健书画集》、《周永健书画艺术》，专著《隶书概览》，散文集《风幡琴指辨》，明轩三集之《雪泥鸿爪》、《翰墨因缘》、《目送飞鸿》等。他在病重期间，拿出凝聚自己毕生心血的100多件作品，筹措资金100万元，设立重庆书法艺术奖励基金。

意势纵横 兴味阑珊

—— 读 《周永健书法作品集》

文｜丛文俊

苏东坡《论书》云：“书初无意于佳乃佳尔。草书虽是积学乃成，然要是出于欲速。古人云，匆匆不及草书，此语非是。若匆匆不及，乃是平时亦有意于学，此弊之极，遂至于周越仲翼，无足怪者。吾书虽不甚佳，然自出新意，不践古人，是一快也。”此语要点是：一、书法创作不要刻意追求什么，要看得开，有所舍弃，不计工拙，才能期与自然之妙理相合；二、写草书要快，不快不能任乎自然情性，不能使翰逸神飞，如斤斤于笔法形式，犹为“形而下”者，难入上乘；三、自出新意，不摹仿古人。依此线索欣赏永健书法，推其心态，当能得之仿佛。

永健以善草书驰誉书坛。其作品最突出的特点是笔力强健、气势完足。论其字形，工美者鲜，组合到一起，却浑然天成，一画而不可移。论其渊源，似乎是晋唐元明总汇于笔下，又皆似是而非，诚然学而能化者。论其点画线条的式样与组合特点，则新意与个性跃然纸上，作者的审美旨趣，呼之欲出。是永健草书之长均可与上面的苏东坡论书语相印证。又，南唐后主李煜《书述》论老壮书风的差别时讲到：“壮岁书亦壮，犹嫖姚十八从军，初拥千骑，凭陵沙漠，而目无就敌；又如夏云奇峰，畏日烈景，纵横炎炎，不可向迩，其住势也如此。”自然的法则，艺术规律，使永健书法同样带有这种倾向，正所谓墨述衷由，无遗照焉。

今人论书，喜欢以“线条”总括一切，或含糊地称之为“有意味的形式”，皆泊自西方现代文艺理论。锐意图新，本无所厚非，而重形轻道，犹如买椟还珠，为智者不取。唐张怀瓘《书议》认为书法艺术是“囊括万殊，裁成一相”，即书法的视觉动态形式，可以象征或类比天地间各种事物，当作者以一种生命的逻辑形式投入到创作中时，作品将成功地表现这一切，并成为一种生命的符号形式。只看到形式而忽视生命及其本源的价值，显然是错误的或不完整的欣赏。我们欣赏永健的草书，虽不能完全做到格物致知、与作者神游象我，却也能联想蹁跹，浮沉天地，涵容古今，尽管我们其中某些地方还持有不同理解。当然，人们也许要说，这里笔法不好，那里不够完美，我们则宁肯依照张怀瓘《文字论》“惟观神采，不见字形”的观点去欣赏作品的主要倾向与成功所在。既得之鱼，又何必吝筌呢！

永健写楷书，或追摹魏晋古风，但笔法平直拖过，颇少蕴藉。但少壮之志、象外之境，仍可以使人游目骋怀，感受到作者那种适情足意，近乎单纯的审美观。古人以“一”为道，一就是单纯，或若想单纯，非有出尘之心和顿悟不可。或取法北朝碑版，多方猎取，简洁而类状其形，使先民的天然与稚拙，为貌似粗陋而实细密的笔意形式所替代，从而带有隽永的意味。只是偶或出现未尽解脱之处，表明作者尚未达到由实返虚的境界。

永健写隶也能一任情性、闲暇意态，观之气度超然，别具风韵。有时略过，使隶意稍为淡薄一些。倘假以时日，以涩、拙、天然去涵容之，定能到古人佳处，与先贤会心。

永健金文自成一格。他既不用传统的、具有典范美的“篆引”笔法，也不用清道人的抖笔法，却能使作品金石古气盎然溢出。这是因为，他没有墨守篆取中锋、力拿气长的成规，而是笔法多变，有的地方似抖非抖，善于作疾涩正侧的调节变化，写而不“作”，真而无饰，加之字形修短大小方圆阔狭参差变化，用笔或收或纵，故能摇曳生姿，开散人怀。当代古文字书法比较薄弱，或草率而不知沉着收敛，或似拙而做作，或借用国画笔墨技法，或出入吴大澄、吴昌硕门庭，真正明个性、成传统、有成就、堪寓目的作品很少。永健是篆有特点的一位，一般人写古文字往往是精意以成，是“我欲如是，果然如是”的能品，永健是抒情写意，可以和“楚调自歌，不谬风雅”的逸品类似，两种美感，也就泾渭分明了。

永健书法常使涨墨与枯笔并出，似在追求孙过庭《书谱》“带燥方润，将浓遂枯”的境界。又苏东坡《论书》认为“书必有神、气、骨、肉、血，五者阙一，不为成书也”。永健书法，尤其是草书，多以气带势，由势而成骨体，进而生神，复润之以水墨血肉，所以能节奏鲜明、对比强烈，现代文艺理论及审美理想于其中有比较清楚的体现。

永健思想较新，偶尔也作“现代书法”。他以传统的笔意、字形为基础，辅以国画冲染泼淋等水墨技法，使作品兼乎书画二美，充满了现代人的思维、情感和生活气息。至于成功与否，或者说能否视之为书法创新的途径，现在下结论怕是为时尚早，也许要待后人的评说。以笔者的感觉，未来的书法艺术之发展趋势，绝不会以此为主流，如果以“现代书法”作为书法艺术的一个流派、品种，倒也无妨生存发展下去，但本末不能倒置，中国文化与艺术精神不是这样。

我们期待着永健能更上重楼，为读者拿出新的、更好的作品。

主 编

猪大人

出 品

黔艺空间

来 源

《目送飞鸿：周永健纪念文集》

《文艺报·艺术评论》1992年12月第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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