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写了两个尤三姐，一个放浪一个贞烈，究竟哪个是真？

尤三姐之三

第六十三回，当贾蓉与尤二姐胡说八道时，脂评本写的是：“贾蓉只管信口开河胡言乱道之间，只见他老娘醒了。”而程高本比较脂评本，又多了一句话：“贾蓉只管信口开河，胡言乱道，三姐儿沉了脸，早下炕进里间屋里，叫醒尤老娘。”

按照脂评本的文字，尤三姐与尤二姐一样，对贾蓉的寡廉鲜耻的丑行照单全收，显不出任何分别。但程高本都写得是尤三姐对贾蓉的放肆生气了，见阻止不了他就下炕去里间屋，把尤老娘叫醒。贾蓉到底不好在“外祖母”跟前儿继续丑言丑语，此事也就揭过了。

别小看这处不同，脂评本中没有这个描写，就只是一个“混沌”的尤三姐。而程高本有这一句文字，就将尤三姐知耻有底线的人物画出来，也让她在后文的形象，连贯又立得住。

第六十五回，尤二姐嫁给贾琏后不久，贾珍打听得贾琏不在，便偷摸去了小花枝巷寻尤二姐与尤三姐，此处脂评本与程高本的描写截然不同：

当四人一处吃酒。尤二姐知局，便邀他母亲说：“我怪怕的，妈同我到那边走走来。”尤老也会意，便真个同他出来，只剩小丫头们。贾珍便和三姐挨肩擦脸，百般轻薄起来。小丫头子们看不过，也都躲了出去，凭他两个自在取乐，不知作些什么勾当。（引脂评本）

当下四人一处吃酒。二姐儿此时恐怕贾琏一时走来，彼此不雅，吃了两盅酒便推故往那边去了。贾珍此时也无可奈何，只得看着二姐儿自去。剩下尤老娘和三姐儿相陪。那三姐儿虽向来也和贾珍偶有戏言，但不似他姐姐那样随和儿，所以贾珍虽有垂涎之意，却也不肯造次了，致讨没趣。况且尤老娘在傍边陪着，贾珍也不好意思太露轻薄。（引程甲本）

根据脂评本的描写，那尤二姐和尤老娘的表现，就仿佛是妓院里的鸨子，因洞悉贾珍的不轨意图，而故意给他与尤三姐行方便。贾珍与尤三姐的行为举止亦是越发不堪，连小丫头子们也看不下去，才躲去厨下与鲍二他们吃酒说话去了。

脂评本的说法，完全淡化了尤二姐嫁给贾琏，已是贾珍“弟妹”的避嫌现实，也淡化了尤老娘作为贾珍“岳母”，到底出身官家，有最起码的礼义廉耻底线的现实。她平日可以装睡故作不知女儿被“欺负”，但绝不可能在醒着时，将小女儿丢给大女婿，毕竟她并不是做半掩门儿生意的“妈妈”。

反观程高本中的文字，以尤二姐自恃身份不方便陪贾珍太久，剩下尤老娘与尤三姐陪着贾珍，且突出交代尤三姐不像尤二姐那么随和好欺负，让贾珍不敢对她造次，表现出尤三姐与贾珍不过是逢场作戏虚与委蛇的事实，要更符合尤三姐一以贯之的人物形象。

清代画家孙温在绘制《绘全本红楼梦》时也采用的是程高本的描写，甚至在贾琏挑破窗户纸，惹得尤三姐暴怒，叫了尤二姐一起时，明确绘出尤老娘，尤二姐，尤三姐和贾珍贾琏同桌而坐的现实。说明清代人的礼仪和规矩观念，更符合程高本中的描写事实。

而且，这段文字完全可以证实尤三姐并没有像尤二姐那样失身于贾珍。对此，程高本又有特别的注明。

谁知这尤三姐天生脾气不堪，仗着自己风流标致，偏要打扮的出色，另式作出许多万人不及的淫情浪态来，哄的男子们垂涎落魄，欲近不能，欲远不舍，迷离颠倒，他以为乐。（引脂评本）

看官听说：这尤三姐天生脾气，和人异样诡僻。只因他的模样儿风流标致，他又偏爱打扮的出色，另式另样，做出许多万人不及的风情体态来。那些男子们，别说贾珍贾琏这样风流公子，便是一班老到人，铁石心肠，看见了这般光景，也要动心的。及至到他跟前，他那一种轻狂豪爽、目中无人的光景，早又把人的一团高兴逼住，不敢动手动脚。所以贾珍向来和二姐儿无所不至，渐渐的俗了，却一心注定在三姐儿身上，便把二姐儿乐得让给贾琏，自己却和三姐儿捏合。偏那三姐一般合他玩笑，别有一种令人不敢招惹的光景。（引程甲本）

这处描写，程甲本要比脂评本多出120字以上，并详细描写了尤三姐故意放浪形骸，借美貌与奔放戏耍报复贾珍等人为乐，更揭露出贾珍看得吃不得的丑态。相较而论，程高本中的尤三姐，人物要更饱满，形象和性格也更加连贯。

脂评本的问题，在于让尤三姐的面目十分模糊。她一会儿与贾珍不清不楚，仿若已经失身不洁，一会儿又对贾珍等人不屑一顾，疾言厉色。这就导致她的人物立不起来，既不符合后面自尽的“烈女”形象，更没有程高本那样直言不讳尤三姐与贾珍没有越界的事实。反而让贾珍对尤三姐的恋恋不舍，与尤三姐想嫁柳湘莲的立场，都变得混乱不堪。

所以，通过比较可知，程高本的尤三姐要更加地符合曹雪芹的原文原意。尽管不知道脂评本为什么会删减缺失很多文字，导致有“丑化”尤三姐的嫌疑。但尤三姐的人物和行事，遵从书中其他文字和情节，仍旧可以自证。

（共九章，未完待续，下回分解）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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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