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大学的张大爷，我们看见你了，也记住你了......

▲ 宿管张大爷

文丨谈古论今

大家好，这里是谈古论今。

世界上有一种规律很荒诞：普通人要想被看见，只能消失。

7月6日，青岛大学浮山校区的张大爷，用生命再次验证了这个规律。

他活着的时候，是个彻头彻尾的“透明人”——工资可以拖到8个月不发，居住条件可以艰涩到大热天只能呆在铁皮房里，连在官方的通报里都只配被叫做“物业工作人员”。

可他一死，突然就变得不透明了：校方火速成立了工作专班，媒体也全都蜂拥而至。

一个活了不到60年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获得了关注。虽然官方通报只字未提高温中暑，虽然热搜很快被撤——

但至少，他被“看见”了。

这让我想起一个哲学问题：如果一个人活了大半辈子，却没有人真正看见他，那他算不算真的存在过？

不算，除非他死了。

张大爷生前的日常很质朴：早上在门口看着学生进进出出，没事收养收养流浪猫，自己舍不得用风扇却给猫安装了3个小风扇。衣服大多是捡学生不要的，前两天捡到一双新棉鞋，还高兴地说留着冬天穿。

每天有成百上千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却没有人真正“看见”过他的困境。这些细节只有在他死后，才能从学生的追忆中浮现出来，变的“可见”。

有意思的是，在7月4日至5日这个内陆地区最高气温可达36～38℃、局地超过40℃的极端天气里，这个“不可见”的人，恰恰守在了最“可见”的位置——宿舍门口。

我们来做一道算术题。

青岛大学的学生公寓维修改造项目估算投资117,965,765.70元，空调购置费1095万元，电路改造1437万元，高压增容621万元。这些账很详细，每一分钱都被“看见”了。

可是，张大爷那被拖欠了8个月的工资呢？

如果按月薪2800元算，总共也就22400元——连空调预算的零头都不到。但我们却没在系统里“看见”这笔钱。

我把这个叫做“可见性溃败”。

在大学里，只有特定的数据才会被重视：留学生的数量（影响国际排名）、智慧宿舍的系统（125万元）（影响现代化评级）、预算的执行率（影响拨款）。

一个门卫的工资？对不起，这不在指标里。

资源的流向，永远是最“可见”的地方。

行政楼需要冷气来保证效率（可见），留学生需要优待来提升国际化指标（可见），形象工程需要投入来争取更高评级（可见）。

门卫室？不仅“看不见”，根本“不存在”。

它就像电脑游戏里的迷雾区域，你知道那里有东西，但就是漆黑一片。

从校方角度来看，你关心留学生宿舍的空调覆盖率，年终考核就会加分；你关心门卫有没有中暑，领导只会觉得你不务正业。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学会了：只看该看的，不看“看不见”的。

同样的，对于张大爷，死亡可以被看见，但导致死亡的问题必须“看不见”。

校方的回应就完美诠释了这个道理：

“学校深感痛心和惋惜”——痛心是必须的（公关需要），但对8个月的欠薪和门卫室的降温条件却保持沉默，继续让它们“不可见”。

再来谈谈“劳务派遣”。

根据25年新规，企业使用派遣工的比例不得超过员工总数的10%，高校劳务派遣人员的薪资一般为固定工资，个人的学历、工龄、能力、业绩与收入几乎不相关。

这就给把人变得“不可见”创造了完美环境。

逻辑是这样的——

学校需要有人来看门，但不想承担雇主责任，于是就找劳务公司拿人。但在法律上，这个人不是学校的人。

那他是谁的人？

必然是那个可能远在千里之外、可能就是个皮包公司的劳务派遣公司的人。

这里面妙的是，出了问题，学校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我们的员工，工资问题找派遣公司。”派遣公司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工作条件问题去找用工单位。”

张大爷就是这样，在两个“看不见”之间，被活活热死了。

更心酸的是，这些人的社保缴费基础也通常在最低档。

虽然新规要求了派遣工要与正式工实现工资、绩效、福利的“三维对标”，但现实中，这种“对标”往往只存在于文件里。

毕竟，你都“看不见”了，谁会为一个不存在的人对标呢？

但是，总有些东西是遮不住的。

张大爷走后，门卫室门口摆满了学生送的花。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了张大爷——他们看见了这个人，也记住了这个人。

这些自发的鲜花，每一朵都在诉说：这里曾经有一个大爷，他爱养猫，他爱微笑，他捡学生的旧衣服过冬，他是这个学校的一部分。

可是，我们不能总是等到人走了才想到去关注。

要修正一个只认KPI的系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改变KPI本身。

这听起来像是句废话，但却非常实用。

实际上，25年的新规已经要求企业每季度都要公示薪酬分配方案及对照表，这就是让“不可见”变成“可见”的第一步。

只是，执行层面还需要强有力的约束。

试想，如果高校排名在评分时，不仅看学校的论文数量、留学生的比例，还看食堂阿姨、保洁员、门卫的工资发放及时率；如果教育部在拨款时，把改善基层工作环境作为一个考核指标——

信不信，第二天就会有不少学校成立专门的“基层员工关怀小组”？

只有这样，无数的“张大爷”们才能被看见。

在此之前，我们能做的，或许就是像那些学生一样，

在系统失明的地方，献上一束花，并深情念道——

“张大爷，我们看见你了，我们也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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