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变“鬼城”：ICE执法重创洛杉矶，加州GDP恐缩水10%

在洛杉矶市中心的南部，有一条曾经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道——桑蒂巷（Santee Alley）。

它是洛杉矶时尚区的灵魂所在，也是加州拉丁裔商贩的经济命脉。在这里，批发服饰、街头食品、音乐与人群混杂交织，构成了一种南加州独特的都市风情。但这一切，在2025年6月初戛然而止。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夜之间的寂静

CNN记者上周的回访中，桑蒂巷已面目全非：金属卷帘门紧锁，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顾客，连模特假人也已撤去。原本热闹的摊位，如今只剩冷清，整个街区却陷入了沉寂与焦虑。

是什么让这里变成了“鬼城”？答案是：联邦移民执法。

6月初，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突袭了桑蒂巷一家服装店，几十人当场被拘捕。据洛杉矶最大的电视台KTLA报道，这是特朗普政府执政以来，在洛杉矶时尚区实施的首次针对职场的移民突袭行动。

而这一击，不仅撼动了几个商户，更激起了整个街区对“身份”的深层恐惧。

“比新冠还严重”：经济损失和心理崩塌

洛杉矶时尚区商业改善区总裁安东尼·罗德里格斯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个人认为，此次事件的影响，比疫情封锁时还要严重。”

根据他提供的数据，突袭事件发生后，桑蒂巷的访客数量骤降了45%——也就是说，每天少了约1万到1.2万人次。在经济学的账本里，这代表着数十万美元乃至百万级别的销售损失。而更难恢复的，是消费者和商户之间曾经存在的“信任”。

罗德里格斯说：“人们听说ICE在这附近活动，哪怕没有亲眼看到，也不会再来了，这种恐惧的传染速度，比病毒还快。”

“我们都有证件，但我们还是怕”：恐慌如影随形

商户克里斯托弗·佩雷斯的店仍然开着，他自称是美国公民，员工也都有合法身份。但这并不能消除顾客的恐惧。他的销售额已腰斩。他说：“很多人都不敢出来，我们还能维持开门营业的姿态，但背后是巨大的亏损。”

克里斯托弗·佩雷斯每天承受亏损

这不是孤立现象。在附近的奥尔维拉街，这条洛杉矶最古老的街道也同样弥漫着焦虑。

在街头售卖珠宝的维尔玛·梅迪纳说：“我们认识的那些公民，即使随身带着证件，也仍然害怕被抓！”

珠宝商贩维尔玛·梅迪纳

她的摊位销售额自6月初以来暴跌80%，“有时候我一天只卖出10美元。”她苦笑着说，“这还得是在大多数摊贩根本没开门的情况下。”

这段时间原本是商业旺季。学校放假，家庭旅行者是主要顾客来源。然而如今的街区，却仿佛没有人记得这个“旺季”曾经存在。

“不工作就没有饭吃”：无证者的现实困境

在这场危机中，最脆弱的，是无证移民。

63岁的玉米卷饼摊主乌尔巴诺，在洛杉矶生活了43年。他没有合法身份，但他缴税、开摊、雇人、生活。他是成千上万“影子劳工”之一——他们支撑着城市的底层经济，却始终无法享有身份的正义。

乌尔巴诺说：“我们必须工作，如果不工作，谁来交房租？谁来缴水电？谁来付医药费？”在加州，无证移民的人口估计高达230万。根据湾区委员会经济研究所的数据，这个群体每年为加州贡献230亿美元的地方、州和联邦税收。

执法或导致加州GDP缩水10%

桑蒂巷的现状，并非孤立的移民执法案例，而是美国更广泛“庇护城市”政策争议的缩影。

特朗普政府此前曾对包括洛杉矶、芝加哥和纽约在内的多个城市提起诉讼，称其“拒绝配合联邦移民执法、危害国家安全”。联邦政策试图通过“惩罚性执法”来逼迫城市政府让步，但最终受害的，是底层居民和草根商业。

在此背景下，ICE加大在“庇护城市”中的执法密度，不仅是政策手段，也是政治信号——而这道信号正在将经济系统中的每一个齿轮，带入寒冬。

据机构研究主管艾比·莱斯指出，如果这些人全部被驱逐，加州的GDP将瞬间减少2780亿美元，占全州GDP的9%。莱斯强调：“这不是‘偷税漏税’的人群，他们是经济引擎的一部分，他们不是负担，是城市的血液。”

小商贩的挣扎与希望：“我们不能再退了”

梅迪纳说:“我不指望政府会来救我们，但我还不想放弃，也许这个夏天还会转机。”她靠着疫情期间存下的积蓄维持摊位运营。

然而，现实似乎愈发严峻。根据洛杉矶市中心小商户协会统计，自突袭以来，已有13%的摊贩永久停业或退出市场。

罗德里格斯正在协调市政府与非营利组织为受影响商贩争取租金减免、法律援助和紧急小额贷款。但他坦言，这些资源是有限的，而生计的恢复，需要更长期、系统性的信任重建。

他说：“这里不是第一次受打击了。疫情、火灾、经济危机，我们都挺过来了，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是人心的坍塌。”

尽管如此，他仍然相信桑蒂巷不会消失：“这是一个有韧性的社区。人们用双手打拼出这里，不会轻易放弃。”

当政策变成恐惧工具，谁在为城市买单？

桑蒂巷的沉默，不只是经济暂停的表象，更是美国移民政策和城市治理之间裂痕的具象化。

这条街，曾是梦想的象征，如今却成了恐惧的代名词。身份的焦虑、执法的高压和经济的脆弱，在这里交织成一个难以解开的结。如果说美国的城市是靠移民建成的，那么今天的桑蒂巷，却如同退潮一般，让那些曾支撑起这座城市的人的美国梦彻底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