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刘的书法之辩

今日有人在我的文章下评论，吐槽当今的一些书法名家们任意涂鸦，没有一笔像古人。看到这条评论，不由得让人想起翁刘之辩，本以为这是民间杜撰，没想到这个故事居然有可能是真的，用继承贬低创新居然真的存在。

后世总结清朝书坛，推举“成、铁、刘、翁”四家代表时代书风，成是成亲王永瑆，嘉庆的哥哥；铁是铁保；刘是刘墉；翁是翁方纲。

刘墉和翁方纲书法理念截然相反，刘墉崇尚个性，书法面貌自成一体。翁方纲强调继承，讲究笔笔有出处，启功曾评翁方纲“一生固守化度寺碑”，可谓“泥古”典范。

刘墉和翁方纲二人处于同一时代，二人颇有渊源，翁方纲的女婿，是刘墉的学生。此君有一次跟翁方纲聊天，谈到刘墉的书法，不但大加赞许，还请老泰山点评。

翁方纲颇为不屑的说道：“你问问你老师，他哪一笔是古人的？”万万没想到，此君把这话转达给刘墉，刘墉大笑说：“你回去问问你老丈人，他哪一笔是自己的？”

名家之间的相互调侃本就引人乐道，苏轼讽刺黄庭坚书法如死蛇挂树，黄庭坚则反击苏轼书法是石压蛤蟆，然而这类调侃大多为民间臆造，不一定属实。

不过今人评价却准确切中翁刘之辩玄机，不由得让人感觉此辩非虚，反映出民众对书法认知的不同。

学习书法无法直接取法自然，只能先学古人，也就是继承，然而继承并不是目标，学书的目标一定是写出个性。

所以写的像古人和写的是自己其实是学书的不同阶段，从像古人逐渐发展到个性鲜明。从这一点上来看，似乎刘墉要比翁方纲更理解书法。

但是翁方纲既然能够成为清四家之一，其书法认知必然不可能太过腐朽，然而对刘墉书法的质疑似乎有些保守。

其实翁刘之辩源于二人对书法学习的理念不同，翁方纲走的是集古渐变的道路，刘墉则更显示出主动创变的能力。

所谓集古渐变就是很多人推崇的遍临诸帖、博览众长，加上一些个人理解，最终自然而然地形成个人风格。

所以渐变而成者必然留有古人印记，笔笔都有出处，既有继承，又显个性，继承保证个性不突兀，更容易被世人接受，深谙中庸之道，古代书家大多如此。

但是创变者往往要改变甚至抛弃很多继承，才能够腾出空间塑造自我，所以留有的古人痕迹就不再明显了，这类书家并非完全抛弃继承，而是在继承的基础上变法出新，古代变法书家必然都是主动创变者。

尽管创变更符合书法发展的规律，但是渐变一直受到书家和民众的喜欢，创变反而容易受到各种非议。

书家喜欢渐变主要是简单，只要刻苦临帖便可，临的多临的勤自然会有所成，不必花费太多精力去思考改变。

民众喜欢渐变主要是因为能够找到与古人书法的参照，从作品中看到颜柳的印记，就用颜柳的标准去对标评价，让品鉴变得简单。

创变者要从每一笔开始思考如何摆脱前人，塑造自己，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并且需要面临失败的风险。

国人是不喜欢创变的，因为创变背离了他们熟悉的认知，陌生总让人感到些许自卑，从而产生厌恶情绪，所以自古变法者都需要面临漫长的认证期。

即便如此，今人书法依旧推崇创变，这充分显示出当今书家勇于探索的时代精神，更能将书法与时代文化相融合，让书法发展与时俱进。

质疑今人书法哪一笔像古人，无疑是对当今书坛主流思想比较陌生，也对书法发展规律缺乏足够的认知。

但是今人的特点之一就是虽然业余却敢义正言辞的质疑专业，此等言行其实要比当今书家颠覆传统更为大胆和激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