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高等教育体系中,民办高校正逐渐成为一场昂贵的赌局。
当公办985院校的学费仍维持在每年5000元左右时,许多民办三本院校的学费已悄然突破年均5万元的门槛。
2025年,广东多所民办高校学费普涨500元,部分中外合作办学项目的年学费甚至高达15万元。
这意味着,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若选择民办本科,四年下来的总成本可能超过20万元——相当于许多二三线城市一套房的首付。
然而,这张昂贵的文凭换来的会是高起薪吗?恐怕有职场上难以跨越的学历歧视。
民办高校学费的上涨并非无迹可寻。
根据《民办教育收费管理暂行办法》,各地对民办院校的收费定价管理并非统一模式,部分地区的民办院校在符合当地规定的前提下享有一定自主定价权,调整收费标准时需按要求履行备案等手续;但也有不少地区对民办院校(尤其是非营利性学历教育)的收费实行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管理,其收费标准调整需经相关部门审批。
例如,从 2017 年秋季新生起,福建省部分民办本科高校实行收费市场化改革,学费、住宿费标准由学校自主确定。包括仰恩大学、闽南理工学院、泉州信息工程学院、厦门工学院、厦门华厦学院、阳光学院、福州外语外贸学院和福州理工学院这 8 所民办本科高校。
广东省取消了民办高校和民办中职学校学费备案制度和住宿费核准制度。所以,广东省内的民办高校、民办中职学校(含技工学校),其学费和住宿费标准都是由学校根据市场情况、自身办学条件以及社会承受能力等因素合理确定,向社会公示后执行,例如广东白云学院、广州南方学院等民办高校均在此列。
然而,这种“市场化定价”的背后,却隐藏着成本核算不透明的问题。
2025 年公办高校与民办院校的学费涨幅存在明显差异:公办高校因财政等因素影响,学费上调幅度多在 10% 左右;而民办院校由于办学资金主要依赖自筹,需覆盖师资、设施等各项成本,学费涨幅相对更高,普遍达到 20%-30%,不少地区的民办院校涨幅远超同期通胀水平,远超通胀水平。
这种定价逻辑的扭曲,使得教育越来越像一门生意,而非公共服务。
翻开民办教育集团的财报,这种商业逻辑更加赤裸。
港股上市的中教控股2024年财报显示,该财年中教控股收入同比增长 17.1%,达到 65.79 亿元 ,毛利为 36.44 亿元,同比增长 15.2%。经调整归母净利润为 19.71 亿元,同比增长 3.3% 。而 2024 财年毛利率为 55.4%,虽较上一年同比下滑了 0.9 个百分点,但这一数值依然处于较高水平,远超传统制造业和许多互联网行业。
这种惊人的利润率从何而来?
答案很简单:稳定且高昂的学费现金流。
与制造业需要担心库存和退货不同,民办高校的学费是“先付款后服务”,且几乎不存在退款风险。
更关键的是,民办高校的运营成本被压缩到极致。
某民办高校教师透露,该校一个班级常常挤满200名学生,教师人均负责300名学生的教学任务,教学质量可想而知。
这种“薄利多销”的模式,让教育集团赚得盆满钵满,却让学生成了最终的买单者。
然而,花20万换来的文凭,真的物有所值吗?
现实可能比想象中更残酷。
有数据显示,2024年民办本科毕业生的平均起薪仅为3850元,远低于公办本科的4700元和985院校的8000元。
在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这样的收入甚至难以覆盖房租和基本生活开支。
更严峻的是,民办学历在就业市场中的认可度持续走低。
从现有信息来看,民办本科毕业生在考公和考研中相对处于劣势:在公务员考试中,虽无确切数据显示某省民办背景考生录取占比不足 3%,但从部分地区公布的情况来看,民办本科考生的录取占比明显低于公办院校考生,例如广东省税务局 2024 年度公务员录用中,民办本科报考人员占比约 13.8%,实际录取占比更低;在考研竞争中,民办高校毕业生的成功率也普遍低于公办院校。
这种“高投入、低回报”的困境,让许多家庭陷入“不读民办没出路,读了民办更没出路”的两难境地。
问题的根源在于,民办高校的定位已从“高等教育的补充”异化为“资本逐利的工具”。
在德国,德国的公立大学(包括综合性大学和应用技术大学)普遍实行免学费政策,政府会为每名学生投入约 1.2 万欧元的教育经费。虽说如巴登 - 符腾堡州的学校,自 2017/18 年冬季学期开始,对来自非欧盟国家的国际学生收取每个学期 1500 欧元的学费。慕尼黑工业大学从 2024/2025 年冬季学期开始,也对非欧盟国家的学生收取学费,学士课程每学期学费通常为 2000 或 3000 欧元,硕士课程每学期学费通常为 4000 或 6000 欧元。
但总体来说,相较于其他一些国家的高校,德国应用技术大学的学费仍然是比较低廉的。但因与企业深度合作,毕业生就业率甚至超过综合性大学。
反观中国的民办高校,许多院校的专业设置脱离市场需求,课程内容陈旧,有的甚至出现“市场营销学费比计算机还高”的荒诞现象。
这种错配不仅浪费了家庭的教育投入,更耽误了学生的职业发展。
结语
要破解这一困局,仅靠呼吁“理性选择”远远不够。政策层面,可以借鉴福建省对民办学校实行“收费上限管制”的经验,防止学费无序上涨;同时,应强制民办高校公开成本构成,接受社会监督。
更重要的是,需要重构高等教育的评价体系,让民办高校的生存逻辑从“靠学费盈利”转向“靠质量竞争”。
否则,当教育彻底沦为资本游戏时,那张单薄的毕业证,可能会成为一代人难以承受的生命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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