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煨梦
暮色泼洒而下,泼成一幅水墨长卷,泼得天地都浸润在黛色里。我立于湖畔,看夜色正用慢火,煨一锅枯枝鸟鸣。
残枝如瘦骨,支棱在水面,托着那只鸟的剪影。鸟不啼,只是静静立着,像在等一场未醒的梦。这画面,像极了古窑里的胚胎,在时光里慢慢窑变。夏风若有慧眼,该能读懂这朦胧里的故事,可我不是夏风,只能揣着满心的惑,去猜这夜色的谜语。
远处,落日像枚未及启封的酒坛,把橙红的光酒液般倾在水面,晃啊晃,晃得人心也跟着醉。这夜色酿的酒,是胆,让我敢直视这静谧里藏的汹涌;也是刀,剖开白日里伪装的皮囊,叫人在醉眼朦胧时,看穿人间荒唐。
那些白天里的喧嚣与伪饰,在夜色里簌簌剥落。我们戴着面具穿梭市井,为名为利奔忙,把真心锁进保险箱,却在这煨着枯枝鸟鸣的夜色里,被酒气熏得原形毕露。荒唐啊,我们追着虚幻的光,却把真实的自己丢在半路,像迷失在雾里的船,忘了靠岸的方向。
可这夜色又那么温柔,用慢火煨着,把尖锐的荒唐炖得绵软,叫人即便看清,也生不出太多怨怼。那只鸟,仍立在枯枝,它看没看穿这荒唐?或许它本就活在真实里,不困于人间的繁杂,只守着自己的枝桠,守着这一湖夜色酒。
我愿在这夜色里多站站,任慢火煨着思绪,任酒气熏着心肠。让夏风的慧眼,替我把这窑变的故事读透;让这夜色的酒,灌醉荒唐,醒了初心。待明日朝阳升起,揣着这夜色里悟的真,再去人间,寻那不失本真的路,和那经得起窑变的、滚烫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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