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你们两个行行好，让我睡个整觉行不行啊？”
我打着哈欠，一边摇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宝，一边踢了踢身边睡得正香的老婆：“你妈那边的老大也哭了，快起来换尿布啊。”
老婆迷迷糊糊翻个身，嘟囔一句：“不是说好了轮流值夜吗？你昨晚不是才睡八个小时？”
“我昨晚是睡了八个小时，是断断续续睡了八次，一次一小时，还是你妈给我数的！”我忍不住吼了一句。
这就是我的婚后生活。比我想象的“新婚燕尔、甜甜蜜蜜、两人世界”……差太远了。
我们结婚第三天，我就搬进了丈母娘家，还不是为了旅游，也不是暂住几天，而是——全职带娃。
而娃，是我丈母娘的双胞胎儿子。
是的，你没听错，丈母娘，46岁高龄，意外怀孕，坚决不打，还坚持自己生下来，还生了俩。
我叫李浩，今年29岁，普通上班族一个。老婆徐宁，小我一岁，是我大学同学。我们谈了五年，结婚倒也顺利。
婚前我没见过她爸，因为她爸早就去世了，家里就她和她妈俩人。
徐宁她妈，姓马，叫马秀芝，今年47，典型的山东农村妇女，性格泼辣强势，说一不二，干起活来一根筋，跟她吵架你就是自找没趣。
可她人确实勤快，做饭好吃，带孩子也很有经验。
我们本来打算婚后租个房，享受下二人世界，等攒够首付再买房。
结果婚礼第三天，她妈突然跟我们说：“你俩别租房了，搬回来住吧。我这身体不方便，刚生完一对双胞胎，你们正好能帮我一把。”
我当时脑袋嗡的一声：“你……你又生了？你不是外婆，是亲妈？”
马秀芝撇撇嘴：“你以为我愿意？医生说怀了就是缘分，舍不得打，再说了，命里注定的两个小子，咱家从没双胞胎，这不是喜事？”
喜事是喜事，可喜得太突然。
她继续说道：“这段时间孩子太闹腾，月嫂都快被我赶走了，你俩回来正好能顶上，家里房子大，地方宽敞得很。”
我看着徐宁，她低着头不说话，只咬着嘴唇。
“你不会反对吧？你不是说婚后咱是一家人？”马秀芝冷冷地看着我，“不帮衬着点，还算什么女婿？”
那天晚上我和老婆吵了一架。她哭着说：“我妈就我一个女儿，她不容易，我不帮她，谁帮她？”
我无话可说。
第二天，我们就搬了回去，从此踏上了“帮带弟弟”的漫漫长路。
孩子出生才40多天，每天哭得跟杀猪一样，一个拉了一个尿，一个吃奶一个吐奶，三个人轮着抱，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马秀芝有一套自己的“带娃经”：白天娃哭，不许哄着睡，“得让他们白天哭够了，晚上才能安稳”；孩子发热，她不用退烧药，坚持“发发汗就好了”；我喂孩子一口温水，她马上骂我：“你懂什么？这么小不能喝水，饿就喂奶！”
我一度怀疑她是“娘胎里生出的儿子，却是娘胎外养的法则”。
我和徐宁根本插不上话，哪怕我们晚上熬夜抱孩子，白天还得做家务、买菜、洗衣服，她妈一句话：“年轻人不能偷懒，生孩子不容易，带孩子也不能马虎。”
我真想说：这孩子不是我的啊！
可没用，这话说出来，不光老婆心寒，丈母娘也得跳起来骂我没良心。
有一次，我好不容易争取到单位加个班，想着能在办公室歇口气。
结果马秀芝直接打来电话：“李浩！你是不是存心逃避？你老婆在家都快累瘫了，你一大男人也不回来抱孩子？你这人还能过不？”
我捂着电话筒，小声说：“妈，我在上班，这真不是借口。”
“上什么班？孩子哭了你知道吗？你就是不想负责任！”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同事在边上看着我，问：“你不是刚结婚吗？怎么一副中年老父亲的疲态？”
我苦笑：“别提了，我家有四口人，我是最小的一个……”
这样过了大半年，丈母娘的两个儿子慢慢大了些，能坐能爬，还学会认人。
奇妙的是，他们竟然最亲我这个“姐夫”。我一回家，小宝就爬着扑到我脚边，大宝也咿咿呀呀要我抱。丈母娘居然也说了句好话：“看来这俩小子跟你有缘。”
我顺势问了一句：“妈，等他们一岁，我们能搬出去住了吗？”
马秀芝脸一沉：“你还真打算丢下我自己带俩孩子啊？你良心怎么长的？”
“可我们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啊，我和宁……都快三十了。”
“要不是你住我这，你们现在还得交房租、做饭、洗衣服，合着我给你们省钱，你还嫌弃？”
我哑口无言。
晚上，老婆跟我说：“再忍忍吧，他们再大点儿就能上幼儿园了，我妈也能歇口气了。”
“那咱俩呢？这才是真正的新婚生活吗？”
她眼圈一红：“你要是真受不了了，要不我们先分开一阵？”
我闭上眼，不知怎么答。
后来有一件事，算是点醒了我。
那天我们一起带孩子去打疫苗，排了一个多小时，孩子哭成一团，我正手忙脚乱地哄着，身边一个年轻妈妈看着我们一家，说：“你们孩子挺可爱的，你俩带得真辛苦。”
我连忙摆手：“不是我们的，是丈母娘的。”
她震惊地看着我：“你岳母生的？你们俩还帮带？这得多大肚量啊。”
我当时笑了笑，心里却发酸。
回家的路上，徐宁突然问我：“你后悔嫁给我吗？”
我停了几秒，说：“没后悔。就是有点苦。”
她轻声说：“那我陪你吃苦。”
现在孩子一岁了，会走会跑，满屋子乱窜。马秀芝总算开始放手了一点，允许我们晚上关上房门自己休息。
我和老婆攒了一些钱，准备明年买房搬出去。
“妈，到时候我们就先搬出去住了，等你真需要人帮，随时叫我们。”
马秀芝哼了一声：“你们俩啊，总算熬过来了，这俩小子你们也带得有感情了吧？要不是你俩，我早就撑不住了。”
我笑着点头：“是啊，现在再来两个我都能带。”
老婆打我一拳：“别瞎说话，先带咱们自己的吧。”
是啊，我们的生活，终于要回到我们自己手上了。
但回头想想——那一年，也真是锻炼了我做父亲的全部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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