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前的乡村逮鱼故事 | 作者 庄祥民

七十年代初的农村，还是大集体时期，粮食产量极低，小麦亩产也就百来斤的样子。口粮不够，逮鱼便成了有效的补给。

一个星期天，我正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看画册，四叔和大叔走过来，说要去湖里逮鱼。他俩都是村里小学的老师，四叔年龄稍长些，大叔刚参加工作，还是个小伙子。听说去逮鱼，我赶紧拿着桶和盆也跟着去了。

时值十月，天并不热，蓝蓝的天空不时飘过几朵白云，太阳显得有些疲沓，阵阵秋风习习而来，但也感觉不到凉。我们来到名叫堰西的地方，这里的田是长方形的，南北长，相邻两块田之间有一道两三米宽的沟，沟里蓄满了水，水深在大腿以下，水面漂浮着一绺一绺的水草，一群一群的白条鱼窜来窜去。四叔看了看水，选中有点浑的一段，说：“先逮这里吧。”

我们取土打堰，先在北边打一个，然后大叔往南走大约30米，用锨拍水或者搅水，边拍边搅边往北走，这是赶鱼。赶到距北堰大约五米远的地方停住，再打一个堰。我们要把这段池里的水攉出去。四叔说这种逮鱼方法就叫“竭泽而渔”，也就是平时说的“攉干拿鱼”。大叔魁梧强壮，浑身是劲，用的是桶，往北边攉；四叔用的是稍大一点的盆，我用的是小盆，我俩往南边攉。嘭，嘭，嘭，水像银色的弧状的带子朝着不同方向落下去，那嘭嘭声也格外悦耳。池里的水逐渐减少。半个小时后，水底的鱼开始露头、游动，水越少鱼游得越厉害，逐渐乱作一团，还能听到鱼儿打水的啪啪声，好多鱼拼命往草窝里钻。好兴奋，望着满池大大小小多种多样活蹦乱跳的鱼，我仿佛看到了地锅灶膛里红红的火苗正舔着锅底，锅里头冒着腾腾的热气，飘来诱人的腥香，今天中午我可以美餐一顿了！我不禁咂了咂嘴。

突然，我感觉脚脖子好疼，原来一只蚂蟥正趴在那儿吸血呢。这小东西，我在辛辛苦苦地做事，你却来捣乱，好可恶！我扬起手狠狠地拍去！不巧，扬手带起的泥水落到四叔的身上，四叔转身看了一眼，突然大喊起来：

“不好，要决堤了。”“快来顶住！”

决堤可是一件糟糕的事，一但决堤，南边的水就会倒灌进来，快要到手的鱼儿就会跑掉，我们将“竹篮打水一场空”。此时，我又觉得该感谢蚂蟥了，如果不是它来叮我，我就不会扬手拍打；如果我不扬手拍打，就不会把泥水撒到四叔身上；如果不是我把泥水撒到四叔身上，四叔就不会转身；如果不是四叔转身，就不会发现险情······

我们紧张起来，四叔和我用双腿抵着、用双手推着堰子；大叔用挖锨取土加固。挖锨这种工具，平时使用是先用脚往下踩，踩时还要晃一晃锨把，慢慢地把挖锨踩入土中，然后把锨把往后搬就把土取出来了。今天，大叔没用脚踩，他嫌那样太慢，他用双手一上一下握住锨把，一用力，锨头直接插入土中，然后端起土放入水中，把原来的堰加宽加高加固。十分钟后，我们都是满头大汗，我更是筋疲力尽：“我撑不住了。”

“坚持，坚持就是胜利！”四叔的鼓励给了我力量，我顿时精神抖擞，咬牙喊起来：“我——要——胜——利！”又过了大约十分钟，一道坚固的土堰打好了。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但是我们没有松气，得抓紧拿鱼。大叔在忙着清理水草，四叔赶紧在池中用手扒泥，打了一道小堰子，中间部分留了一个豁口，我把鱼篓放进去，用泥压住。鱼篓是一种用竹子编的哑铃状的捕鱼工具，口大，中间细，周身有好多细孔，漏水不漏鱼，鱼儿进去也出不来。我们把最后的水攉干，好多鱼进了鱼篓；没进去的，我们用手抓住。这池鱼抓完，足足有半瓷盆。品种也很多，有鲫鱼、黑鱼、鲶鱼、泥鳅、吱戈艾、石斑等；还有白条鱼，四叔叫它“浪里白条”，我知道“浪里白条”是《水浒传》里张顺的绰号，他水性极好，又长着一身白皮肤，我是在小画册里看到的；也有我最喜欢的沙塘鳢，就是“趴地虎”，这种鱼头大身小，肉多刺少，体长不超过10厘米，生活在水底，不怎么爱动，胖嘟嘟的，皮肤黑黑的，我想叫它“黑旋风”，但又感觉它只是皮肤黑一点，性格上不像李逵那样鲁莽急躁、嗜血好斗，所以也就没叫出来。最不好抓的是吱戈艾，有的地方叫昂刺，学名叫黄颡鱼，背鳍和胸鳍又尖又硬，弄不巧会把人扎得鲜血直流。我们特别小心，要么抓它的头，要么用锨把它端到沟岸上。

逮完一池，我们稍作休息又开始逮第二池。大叔又往南走大约30米，又用铁锨拍或搅、边拍边搅边往北走，又在大约5米远的地方打了一个堰。然后，在堰子中间放好鱼篓，先把水放进刚逮过鱼的池子里。等到两池水面相平时，我们又重复着原来的做法，一桶桶，一盆盆地攉水······然后，我们又逮了半盆鱼。

这个上午，我们逮了满满一盆鱼，足足有十斤之多。在那个食物匮乏的年代，这可是不小的收获。逮鱼的经历给我增添了不少乐趣，也是我对那个时期的抹之不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