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流韵 中华文绪——艺术家唐小山说中原唐派之流传

在中原地区，活跃着这样的一群艺术家，他们被一个人的德行和艺术吸引，大家聚拢在一起，研究艺术，研究学问、互相支持帮助，砥砺前行！这个人是大家的引路者，他就是我的爷爷唐玉润先生。像很多经历丰富的老先生一样，很难一下子形容，他的一生既传奇、又平实……。那么我讲一讲中原的唐派的形成、源流，与薪火相传，讲一讲老先生一生成功的密辛，他的拙与巧、厚与健、道与术……

其实唐派的形成并不止一百年，早在我太爷爷的时期，就已经开始孕育和萌芽了。我的太爷爷是个大商人，当时郑州不大，最重要的几个商业街~~德化街，钱塘路以及大同路，有一大半的产业都是属于我们家的，家里边富有收藏，有宋元明清历代的撷英，流传有序，先不说收藏了多少，当时家里收藏的最低档次就是张大千和齐白石的级别，我太爷爷本人，也颇通书翰，为爷爷从小接触艺术，从事艺术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后来上世纪四几年的时候家道中落，这批作品都逐渐流失了，这时正是爷爷的艺术重新又再次把家庭给撑了起来。

我曾经问过我的大伯：“太爷爷那么会经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大伯说：“他是一个很朴实的人，平凡到如果和大家混在一起，你绝对认不出来他。”我当时很诧异，后来人生阅历丰富了一些，才明白，“君子盛德，荣光若愚！”真正能做大生意、做出大事业的人，往往不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特别聪明的人。

我还观察到一个现象，爷爷很早期有一批弟子，他们的作品和人品往往有着高度的一致性，他们的作品非常的恢弘，大气，但是总感觉不够巧妙，作品中少了点儿灵动的东西……但是中后期的一批弟子，他们的作品往往都很轻灵、妙趣，但是少了一份浑厚苍茫，大气流贯！跟他们聊的时候，年长的弟子总是苦恼于不像老师那样灵动，而后期的弟子从来没有觉得过自己的作品不够大气。

爷爷常说：“做人要规规矩矩，但是画画就不要那么规矩了，就要变化多端！”可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审视他绘画和书法作品的内核，不管多么巧妙灵动，都会发现一个特点~~精诚！这点儿从他的苦恼可以看得出来，不论书法还是绘画，他都是悉心经营，他常常为每一幅书画题字的多少、位置，每一笔的色相、轻重、变化等等煞费苦心，乃至画面越画越多、越来越复杂……。他常常羡慕像八大山人那样的，简单的概括几笔就高度的凝练充盈，连空白之处都充满了画意，可他自己就是画不来。有一次自己不经意间说出了原因~~人家花了那么多钱买我的作品，要画的太少了，总觉得对不起对方！这其实就是他对作品，对观众高度的责任心，一份诚意。儒家讲：不诚则无物！老先生所有的作品无不贯穿着他对观赏者的诚意。

书为心画，书法是内心的图像，或许是受太爷爷的影响，同样他的做人也是精诚厚道。我曾经很刁钻的问他：“我说爷爷，您教了那么多的弟子，都不收费，还免费提供笔墨纸砚，招待饮食、住宿，把自己累的够呛，还惹我奶奶生气！您到底图个啥？！”爷爷一愣，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想了想缓缓开口道：“大家愿意跟我学，那都是看得起咱，咱不能辜负大家的信任。我有一批弟子是文革以后收的，我当时看他们在社会上乱来，将来很可能会闹出一些事情，我给他们聚在一起，教教他们书画，有一技之长，将来可以成为一个对社会，对国家有用的人，总比他们在外边瞎胡闹要强！”当时我就为自己的浅薄，哑口无言。

后来我才知道，老先生有一位弟子，家境不太好，生活很窘迫，当时老先生就拿出了十五万块钱，给他买了辆出租车，安顿他的营生……像他这样的弟子，真正遇到困难了，老先生想尽一切办法帮助的，还有很多……。大家是被他的德行感召，而聚在一起的。

有很多师兄弟跟我说，他跟爷爷学会了书画；还有很多跟我说，他跟爷爷学会了待人接物；还有很多跟我说，他跟爷爷学会了经营；还有很多跟我说，他跟爷爷学会了投资；甚至还有师兄弟跟我说，他跟爷爷学会了修行……。一千个人心目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一千个哈姆雷特都是真，因为这是大家关注点的投影，也都是老先生真实的一面。可有一位师兄弟，和我说他认为老先生是一位战略家，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这位师兄弟曾常年的跟随爷爷，他对老先生的德行视而不见，却只看到了战略，相当于入宝山却空手而回了……。

我们现在大谈战略，其实还是低层次的，这都是属于数术的范畴。北大后EMBA的郭春林教授讲过：“我们中国的学问有帝道，王道，霸道和鬼道。帝道讲究的是道，王道讲究的是德，霸道讲究的是势，鬼道讲究的是术。帝道，道家、佛家以及孔子讲的多一些，王道主要是孟子在讲，霸道荀子，韩非子讲的比较精彩；而鬼道，鬼谷子，三十六计等等讲的比较多……学习的次序必须是按帝道，王道，霸道，鬼道的顺序学，如果学反了，一事无成。”

有道无术，术尚可求，有术无道，止于术！老子曾说过，以正治国，以奇用兵。在道的层面，视野更开阔、宏大，更有系统性，更有成长性和组织性，关注生的层面！在术的层面，更关注怎样战胜对手，怎样攻城略地，怎样破坏，关注的是杀的层面！想一想，如果一个人都已经满腹文韬武略了，还会耐心踏实的学习、研究透一件事吗？还会外其身而身存吗？还会甘于奉献吗？齐白石形容自己是砚田牛，而传承艺术，传承文化更需要一种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精神，才能够行稳致远，真正的走向辉煌。

那么，老先生有战略吗？答案是，有！有一次我接到了一个大企业请老先生写匾额的事儿，那家大企业的办事人员一看就是比较贪婪的人，他给的报价特别低，不像是一个大企业应该有的档次，我就不想接这个事儿，老先生就劝我说：“算了算了，给他写写吧”。这事儿完毕后，老先生和我说这家大企业匾额的位置特别重要，而且企业本身也有很好的辐射能力，咱们表面上是亏了，但是长久的价值更大……。老先生阅尽人情，他什么不懂啊？他不去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关注点一直都在全局。他的战略是建设性的，而不是低端的坑蒙拐骗。

这就是老先生的道与术，道为主体，术为应对方法。就像菜根谭里说的：“做人、无点真肯念头，便是个花子，事事皆虚；处世、无段圆融机趣，便是个木人，处处有碍。”

老先生有这样宽宏博大的襟怀，那他的书画作品就不会是抠抠搜搜、扭扭捏捏的。同样他的处事那么充满圆融灵活的机趣，心胸那么洞达，他的作品就不会是呆滞木讷的！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人书合一，人画合一。

老先生的艺术风格奠定了中原唐派的基石，他的艺品，除了前面所说的大气和灵动之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苍润~~神和乃润，气厚乃苍！而这一段话直接关乎中华文化的核心，咱们先说说这个厚字，在《易经.象传》中讲，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我在辅导弟子们写隶书的时候就和大家说，你们就把自己和你们的笔道想象成为大地，苍茫壮阔，绵延起伏，雄浑而充满了坚定的力量，很多弟子一下子就掌握住了，很快就写的很好，这就是大地的德行！还有一位长辈的师兄，非常勤奋，学习了各种艺术风格以后，不知道怎样把各种风格圆融的统一为一体，我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看爷爷是用一个厚字把他们给统一到一起的……和其光，同其尘，挫其锐，解其纷。”

什么风格都可以有，但是我们需要一些不是那么有突出风格的元素来把它们联系起来，有机的统一为一体。这也正好符合：“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的道理。

但是我现在想想当时自己理解的还不够，中国画最重是气韵生动，风格其实就是韵味的具体化，在这其中更重要的是气~“炁”！这个字近似于咱们现在讲的能量，其实指的就是我们的生机，生命力，以及支撑宇宙生成、演化的动因和能量。古人讲，由气生韵~~所有的风格，所有的生命形态，都是由炁的变化产生的，“天地以生气成之，画者以笔墨取之”。我父亲常说他的作品大气流贯，那什么是大气流贯？就是他在绘画当中、通过思维和用笔乃至更深层次的潜意识，把他的生命能量汇聚，然后给流贯作品中的过程，把他的炁铺就到画面上的过程，所谓一气呵成，乾坤一气，就是这个道理。在这个过程中精神与身体高度统一，在更深的潜意识中进行，如水之就深，如火之炎上，自然而不容毫发之强也。

另一方面神和乃润，神指的是人的精神层面，这就在强调我们要注重精神境界的提升，最起码得多读书，读好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如果有机缘能够接触儒，释，道三家的道理与法门，依止修行，那对于精神境界的提升、则是更通彻，更高层面的境界。

说起来了炁，说起来生机，这是我们生命的根本。董其昌说：“画之道，所谓宇宙在乎手者，眼前无非生机……”在这个世界上充满生机的事物也不是那么多，而我们中国人得天独厚，先贤们传下来的~~儒释道三家的修行法门，中医，一部分武术，茶道，香道，琴（音乐一小部分祸国殃民的除外），传过来的瑜伽，书法（一部分小楷和机械的字除外）、绘画（一部分工笔画除外，写意画更能使人高寿），诗词歌赋等等都是中华文化最涵养人的部分；还有就是我们大家、尤其是孩子们纯真善良的心灵，这些是这世界上最可宝贵的东西，如果有福缘遇上，请慧眼识珠，且行且珍惜……。

在唐派，老先生广义上的学生不下于三千，常来常往的弟子也有两三百。在这其中能够坚持下来的，现在还在一直书画的，都是大浪淘沙剩下来的，那全是真金呐！

至于薪火相传，那我就毛遂自荐，先说说我自己吧……我的学习经历和众多师兄弟都不太相同，除了6岁开始学习绘画，8岁半开始学习书法之外，大学毕业后又做老先生的研究生、学了十年，在这10年里，除了最重要的核心的一点东西之外，他几乎从不教我，我感觉很奇怪，就问老先生：“爷爷，您怎么从来不教我具体怎样写字画画呢？你教别人都那么认真……”老先生笑了，看着我温和的说：“你，你还用教吗？”看着我疑惑的神情，他又说：“你只要多看看，不就够了……”。后来我发现他这种教育方法实在是太高明了。他对于10天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才能去一次的弟子，如果不认真教和纠正，他们成长的速度就会很慢。而对我他却不设限，由着我去折腾，于是我在艺术的旷野，纵横驰骋，探索到了很多别人没有涉及到的路，以及美术理念，为我后来自己的发展和教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还有一件事特别有意思，我的父亲是一个坚守理念的艺术家，很有个性，他常常为了自己的理念和我爷爷争的面红耳赤，最后总是我爷爷无可奈何的笑笑，了之；爷爷总让着他……。但其实，他们两个在背地里惺惺相惜，比方父亲一直让我好好的跟着爷爷学基本功，因为当时老先生六七十年的基本功，很少有人能够超越，父亲却在色彩、构图和一些巧妙的用法上给我开小灶。随后我就发现，爷爷也在偷偷的观察我的一些方法，加以揣摩和应用，于是我就大方的和他讲：“爷爷，您最厉害的地方是您的书法功底，您可以把您的书法功底给更多的展示出来，这样别人就很难超越你了”，于是很快的，他的作品中枝干和苍石的分量就明显的增多了起来。我还跟他说：“我老爸学习和分析到了中国人的用色习惯，中国人最喜欢两种色彩，一种是墨色，一种是红色，一种最沉着，一种最热烈！其他的色彩多少有一点辅助就够了，齐白石就是典型的红花墨叶派……”用不了几天，爷爷的绘画色系有了极大的改变。就这样，我在私下里被迫成了他们两个艺术理念交流的桥梁，自己也深受其益。

同时在我的成长中，父亲有些教育方式也很有意思，他只让我取法乎上，记得有一次我们在外省，正好碰上一个省级的书画联展，老爸一看上面艺术家的名字就不让我进去了，我挺纳闷儿的，觉得一个省级的艺术展还是值得看一看的，老爸说他们虽然画的也不错，但是有些习气一旦看多了就会染上，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看一些古代或者近代大师的作品，这样路不会走偏，现在我真的很佩服和感谢他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鼓励我多背一些古诗词，多看一些传统文化相关的书籍，尤其是和传统哲学相关的，可以帮助我解决人生很多困惑，结果我在初中的时候看了很多老子庄子的书籍以及小乘佛家的学说，当时没有真正看懂，差一点儿出家。但是那些诗词中的优美意境，深深的烙印到了我的脑海中，比如“不设藩篱，恐风月被他拘束；大开户，放江山入我胸怀。”“闲为水月云山主，静得风花雪月权。”“云淡雨香诗世界，水流花放画精神。”……这些意境简直就是头脑中的画面，在我画山水以及花鸟画的过程中，成为了这些作品的灵感源泉，王维说：“画得诗中意，诗为画里禅”。所以我的画里边时不时的总会有一些虚静空灵的意趣，作品可能会稍微清爽一些，不那么容易腻。

在爷爷的众多弟子中，有几位弟子比较特殊。他们天生的既格调高雅，气势恢弘，又灵动洒脱，曲尽其妙，原因在于书画其实是艺术家精神境界的缩影，很多功夫是在书画之外的……。这当中一位是我的父亲，还有就是杨国峰师兄等几位。只可惜杨国峰师兄走的比较早，老天没有给他时间……。而我父亲取得的艺术成就，在弟子们中间，是公认的。他有一些特质是没有办法学来的，这和他的经历有关，他曾经做过地质勘探队的队员，饱览祖国的大好河山，所以他内心中孕育的天地之气，激情澎湃，换言之，他的气场特别强大，所以他的作品能够笔墨淋漓，大气流贯，如怒海惊涛，席卷天地，看他的画有一种畅快淋漓的荡涤感。再加上他的感情特别的丰富细腻，在研究和用功上非常勤奋，所以他在微观上面可以表达得极其精妙，比如他特别善画狐仙，微妙的眉眼，长一丁点，短一丁点，弧度多一点，少一点神情气质马上就会变得不同。这是他独有的，也是极难学来的。

在我们的师兄弟中有特别多位都是各个方面的翘楚，或人品高尚，令人起敬；或艺品超卓，美轮美奂；或影响广泛，惠及人群；更有许多众美得兼，德艺双馨的师兄，是我的榜样。

比如李长生先生，他的作品也直窥大写意画的堂奥，他的作品元气充沛，浑然天成，看了使人振奋，非常的过瘾；尤其是他画的小鸭子，返巧入拙，看似不经意的几笔，把小鸭子的身体的骨节、脚掌、性情、欢愉表达的精准而淋漓尽致，绝对是个高手！

唐君庆先生则是我们唐派的子贡，首先是多年的钻研苦学老先生的书法，得其玄妙，尤其是精于控笔，笔法多变，在书法传承中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他另一个突出的贡献，就是和朱长治先生广泛收徒，广结天下英豪，和政商两届的精英人士多有来往，对唐派的广泛传播影响巨大！

而朱长治先生和张珂先生，正是风华正茂之时，却取得了远超同龄人的成就。像朱师兄可以说是几乎完备的传承了爷爷的艺术风格，他的画珠光宝气，浑厚华滋，气偕韵出，理将妙归。如名花午放，彩鸾朝飞，耐人品味，完美的传承了爷爷的那一口老汤。

张珂先生则天资聪颖，他的学习能力和悟性都是一等一的，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得到了爷爷笔法的精华，结体内敛，更为难得的是，他为了提升书画的水平，举家搬到了云南红河彝族自治州，几乎每天都有精彩的作品问世，让人钦佩。

而马宪法先生，最早是我夫人的老师。如果说为人的风范，他深得爷爷的亲传，也是孜孜不辍，有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精神，他独善画鸡，银钩铁爪，气势沉雄，用笔松活老辣，是个高手。

而宋文正师兄也是我修行方面的师兄，她和很多早期的师兄一样，一开始也是只能大气，很难巧妙，但是随着长期的学习钻研，更是因为他在佛法上面的修行，突然开悟，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她的生命炁机能够非常完美的传达到各个精细的地方，从以前的温润雅卓，转变为和正精练，这也是通过修行，来达到艺术整体提升的活生生的例子。

而康华峰先生，郭全玉先生，范云峰先生等等太多的前辈和师兄，不胜枚举，也都迥脱群雄，非俗手可以比拟，时间有限，不再一一介绍了……。

爷爷亲自教导的二代弟子，如今已茁壮成才，广泛的开枝散叶。比如唐君庆先生教导的李晓迪学弟等，在艺术方面，博通古今，渐成气候，俊才英朗，前途不可限量；朱长治先生教导的陈大强学弟等，广纳门徒，兢兢业业的诲人不倦，成绩斐然；我辅导的魏博雅以及李豪杰学弟等，屡获殊荣，在各大正规的全国比赛、以及等级考试中，斩获颇丰，他们自己也桃李无言，下自成蹊，有很多优秀的弟子……。

如今爷爷所开创的唐派，已代出英豪，欣欣向荣。大家所传承的，有一项精神是一致的！那就是《易经·象传》中所讲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