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解放后,工人扒开原国民党监狱的泥层掀起石板,一个小孩的骨架显露出来,他蜷成一团,双手合抱在胸前像是在护着什么。用工具撬了几次,才发现手心里夹着一根短短的铅笔。
他牺牲时只有8岁10个月零16天,狱中编号“C13”,名字叫宋振中,人们喊他“小萝卜头”。他8个月大进牢,终身未曾离开;他没上过学堂,却读会了拼音和加减法。
他没吃过糖,却知道盐的滋味;他没机会长大,却比谁都明白信仰为何物。那根铅笔,是他人生中唯一的礼物,也是他到死都不肯放下的东西。
糖是什么?一口盐而已
1941年9月,宋绮云在重庆因秘密工作暴露被捕。几天后,他的妻子徐林侠被押送白公馆时,怀里抱着8个月大的儿子宋振中。
母子刚入狱,特务就下令:“小孩也算犯人。”狱警给孩子登记了编号“C13”,放入女牢。
监室没有床,地板终年潮湿。徐林侠白天缝军装、做手工,晚上就把小孩抱在自己胸前,用体温帮他抵住阴冷。
监狱没灯,晚上点油灯熏得眼睛睁不开。没尿布,她就把布条缝好围着自己晾干。孩子哭,她把囚服撕成条包着腿安抚。
长期缺乏营养,孩子不仅远比同龄人瘦弱还头大身子小。狱友们很爱护这个小娃娃,他就成了全监狱都知道的“小萝卜头”。
身高不足90厘米,体重不到25斤,穿的是母亲改过的小囚衣。饭菜是发霉的米糠、煮烂的菜叶。他常常饿得低血糖,走路打晃。
他第一次见父亲,是在“放风”时,母亲指着窗外一个身影:“看,那是你爸爸。”他隔着铁门望了一眼,记住了那件破棉衣。
有一次,他趁看守不注意冲出去大喊“爸爸!”刚跑两步被一巴掌抽回。特务把他摁在墙角暴打。母亲忍住眼泪,帮他处理伤口,一言未发。
他问过母亲:“糖是什么味道?”徐林侠没回答。后来,一个特务拿一颗糖诱他说话:“叫我阿姨,给你吃。”他盯着糖看了很久,抬头冷冷说:“你是特务。”
回到牢里,他再次问“糖是什么?”母亲伸手在窗台上蘸了点盐,涂在他嘴角,说:“孩子,这就是糖。”他点头,咽下,没再问过。
他七岁时还没吃过糖,睡觉蜷成一团,床是木板,枕头是草袋。他的世界只有铁门、砖墙、风声,还有母亲和几个教他写字的“叔叔”。
他不知道什么是童年。他只知道什么该信、什么不能说。他的第一次审讯是在6岁那年,特务盘问“有没有传递消息”,他摇头。
这铅笔不长,却能写满信仰
1946年起,白公馆关押了大量地下党员,宋绮云、罗世文、黄显声、许晓轩、车耀先等人被关在同一区。
大家商议组建“狱中学校”,宋绮云提出:“孩子也该读书,别浪费了脑子。”最初特务拒绝,说“犯人子女没资格上学”。宋绮云连续三次绝食,换来“每天两小时上课”。
教室是牢房地上画的格子。讲台是翻倒的洗脸盆。老师按排课表教学:车耀先讲算术,罗世文教拼音,黄显声讲俄语、武术。
课本是香烟盒纸板剪成的卡片。墨水用焦棉灰兑水,铅笔是木棍磨尖。纸不够,小萝卜头在墙上、地上练。
1948年1月1日,小萝卜头八岁生日。黄显声从藏书夹缝中取出一支铅笔,递给他。那是一根真正的铅笔,有橡皮、有笔头,虽然短,却完整。
他小心地捧着,用牙咬了几口,没削。他说:“这支笔,我长大以后再用。”从那以后,他每天把笔藏在衣服里,不让特务看见。
有时拿出来看一眼,再放回去。他继续用树枝划字,在地上写“八一”、“红军”、“挺进报”。他还记了几十组俄语词汇,用来传密话。
他每天在牢区“自由走动”,成了狱中唯一能传递信息的联系人。一次,他将“反攻地图”藏在鞋底;另一次,他将手绘密码贴在腰带里送出。密件被黄显声包在香烟盒里,一层层裹好,再由他塞进水管、窗缝或裤腿。
他就是整个“狱中联络网”的流动节点。他识图、识人、识记,传的信没人怀疑。他从未泄露过一次。
有一次,特务临时搜身,他把密件吞进嘴里嚼成纸渣咽下,即便因此挨打吐血,仍咬牙撑住。
只差24天,天亮没等到
1949年8月,重庆形势紧张,解放军南下逼近。蒋介石下令:“政治犯全部清除,秘密执行,不得外泄。”重庆国民党特务机关开始准备处决名单,宋绮云一家三口,赫然在列。
9月6日凌晨,白公馆警报响起。第一批被杀的是杨虎城将军及其女儿杨拯民。第二批,轮到了宋家。
押解前,特务让徐林侠写“悔过书”,她撕碎扔进马桶。宋绮云一身病,一只眼已失明,仍挺直腰站着。他拥抱妻子,对小萝卜头说了最后一句话:“孩子,好好活。”
小萝卜头穿着灰色囚衣,衣角缝着一张字条,写着“车耀先教我俄语”。他胸口那支铅笔,被缝在棉衣内衬。
但其实,他们一家三口全都没有了活路。刽子手没犹豫,宋绮云胸口中三刀,倒地时还挡着妻儿。
徐林侠头部遭重击,失去意识。小萝卜头目睹了父母惨死,又看到5岁的杨虎城幼女被残忍掐死,此时特务扯开小萝卜头的衣服,一刀刺向左胸。
他死时,年仅8岁10个月零16天;9月10日,重庆解放;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但凡特务不这么心狠手辣,24天后这个孩子就可以拥抱外面新生的中国了。
1950年春,重庆烈士陵园修建时,考古人员在白公馆地牢清理出大批烈士遗骸。其中一具儿童骨架,两手紧合在胸,掰不开。
医生小心撬开,取出一截木头笔杆,残长6厘米,笔芯不到0.5厘米。笔头断裂处,有深深牙印。那就是黄显声送他的生日礼物。
那根笔没写完一篇课文,却写进了共和国的烈士碑上。他没见过广场,但他的名字永远刻在红岩。他没吃过糖,但他用一根铅笔,抵住了所有的黑暗。
参考资料:
宋绮云、徐林侠和小萝卜头狱中纪事.陕西党史.2006
他不到一岁入狱,牺牲时不满九岁,一生收到最珍贵的礼物是一小截铅笔.澎湃新闻.2021-04-13
共和国年龄最小的烈士“小萝卜头”.文史月刊.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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