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最热闹的莫过于苏员外家门前这场招亲大会。三进三出的青砖大院里张灯结彩,门前空地上搭起丈高的彩棚,四乡八邻的年轻后生挤得水泄不通。可奇怪的是,那些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儿们进去时昂首挺胸,出来时却个个垂头丧气,活像霜打的茄子。
"下一个!"管家在门廊下高喊,花名册翻过一页,露出"陆明远"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站在队伍末尾的年轻人掸了掸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着他的木匠工具箱走上前去。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嗤笑。
"哟,这不是西头那个穷木匠吗?"
"连身像样衣裳都没有,也敢来应征?"
"苏小姐金枝玉叶,能看上你这糙手糙脚的?"
陆明远对议论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将工具箱换到左手,右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这才迈进苏家大门。
正厅里,苏员外端坐在太师椅上,圆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位青山村首富穿着绛紫色团花绸衫,手指上三枚玉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结实、眉目端正的年轻人,目光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停留片刻。
"姓甚名谁?做何营生?"苏员外慢悠悠开口。
"晚辈陆明远,是个木匠。"陆明远不卑不亢地拱手。
"木匠?"苏员外眉毛一挑,"可知道我家招亲的规矩?"
陆明远点点头:"略有耳闻。不要彩礼不要房,只要女婿有真本事。"
"不错!"苏员外一拍大腿,"不过今日来的才子富商,全被我难住了。"他突然压低声音,"因为我要考的是——谁能让我闺女开口说话!"
陆明远闻言一怔。苏小姐天生哑疾,这是全村都知道的事。让哑巴开口?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吗?
见他不语,苏员外叹口气指向侧门:"去吧,小女在花园凉亭。记住,日落前若无人成功,这门亲事就作罢。"
花园里花香袭人。陆明远远远望见凉亭中坐着个鹅黄色身影,走近了才看清是位十六七岁的少女。杏眼樱唇,肤若凝脂,正低头绣着一方帕子。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来的会是个粗布衣裳的木匠。
陆明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突然从工具箱里掏出个精巧的木雕小雀,放在石桌上。小雀翅膀能活动,尾巴上还缀着几片真正的羽毛,栩栩如生。
苏小姐眼睛一亮,伸手想去拿又缩回来,警惕地看着他。
"给小姐解闷的。"陆明远推过木雀,又从怀里摸出块素帕,"三年前的今天,我在下游河边捡到这个。"
帕角绣着朵小小的茉莉,正是苏家绣房的标记。苏小姐猛地瞪大眼睛,手指微微发抖。
"那日山洪暴发,我见河里冲下来个人,就跳下去..."陆明远声音很轻,"救上来才发现是个姑娘,已经昏迷不醒。后来苏家来人接走了,我一直不知道她是谁。"
苏小姐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渐渐红了。
"直到上月我去府上修家具,在后院听见琴声..."陆明远突然模仿了几个古琴的音调,"就是这个曲子。当年你醒来后,在我那小茅屋里弹过。"
"啊——!"一声嘶哑的惊呼突然从苏小姐喉咙里迸出。她踉跄站起,打翻了针线筐,泪水夺眶而出:"是...是你!"
这一声如同晴天霹雳。躲在假山后的苏员外一个箭步冲出来,满脸不可置信:"闺女!你...你能说话了?!"
苏小姐却扑通跪在陆明远面前,泪如雨下:"恩公!那年若不是你...我早葬身鱼腹了!"
原来三年前山洪冲垮了苏家别院,苏小姐被卷进激流。是陆明远冒死相救,将她安置在自己破旧的茅屋中照料三日。苏小姐醒来后无法言语,只能用琴声表达谢意。后来苏家寻来,匆忙接走了她,两人再未相见。
苏员外听完女儿断断续续的讲述,突然哈哈大笑:"好!好!我要找的,正是这份雪中送炭的真心!"他一把拉起陆明远的手,"贤婿啊,那些才子富商个个花言巧语,却无人知道我闺女的心结在哪。唯独你——"他指着泪流满面的苏小姐,"三句话就让她开了金口!"
陆明远还在发愣,苏小姐已经红着脸将绣了一半的帕子塞进他手里——上面赫然是幅未完成的木匠雕花图。
后来村里人才知道,苏员外早年也是穷木匠出身,靠真本事挣下的家业。他挑女婿不看钱财,只要心地善良、身怀绝技。而陆明远救人不留名,手艺精湛又重情义,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佳婿。
喜宴那日,有人不服气地问苏员外:"若当日没人能让小姐开口呢?"
老员外捋须微笑:"那帕子上的绣样,早透露了闺女的心思。她心里有人,只是等那人来认罢了。"
此时新房内,苏小姐正对着铜镜练习说话:"相...公..."声音虽沙哑,却满是甜蜜。陆明远笑着将木雕小雀放在梳妆台上——这回翅膀上多刻了两个字:"比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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