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师南疆作战，10-3，挺进沙巴，下榻别墅酣睡

攻4号桥 部队乘胜追击

总攻是早晨7点45分开始的，先是调集重炮朝敌桥头阵地密 集轰炸，压制住越军火力；

再派446团一个连120余人，过河沟从侧 后迂回到敌桥头阵地，突破越军三道战壕，胜利攻占无名高地，最终 虎口拔牙，控制了10号公路，掐断了敌人的咽喉；

然后派445团3 营一个连从正面突破4号桥，终于拿下了桥头阵地。

445团战士从 边境坐车一路颠簸而来，刚下车还未休整，便端着枪往上冲。眼见 公路边牺牲的战友，耳听前方敌阵地密集的枪炮声，这些第一次上 战场的士兵神情凝重、脸色苍白，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知道跨前一 步就可能命丧九泉，但没有退路，战争就是这样残酷，战场就是这样无情!

尖刀连上去才20多分钟，二十几个刚才还是生龙活虎的小 伙子就被抬了下来，担架上大滩大滩的鲜血往下滴着 ……

4号桥攻下后，刘副军长、康师长随即命令部队马不停蹄，乘胜 追击，不让敌人有任何喘息之机!

战士们丢下一切负重，仅保留武 器弹药，沿着公路一路狂奔。说是“奔”,其实比走路也快不了多少， 他们已经极度疲惫了，连日来没吃没睡，哪里还跑得动?

此时，95团一路在河对面沿山前进；

446团一部采取小股多路 的战术，沿公路一侧向1796高地和珍珠林挺进；

445团1营、3营则 沿着公路“跑步”前进。

到傍晚，已经推进了20公里，将沙巴县城团 团围住。担任穿插的447团在新寨附近的北侧垭口遭到敌人炮击， 加之连续两天两夜的大雨，伤亡近200人，粮食也吃完了，弹药也受 潮了，但正面部队仍迟迟未到。

傍晚，政治部全体出动，准备组成工作组，连夜赶往沙巴。一路所见，都是刚刚战斗过的痕迹：路边堆满战士丢下的背囊、雨布、毛 毯，沟里还能见到未来得及送走的烈士遗体，他们浑身是泥，脸色铁 青，躺在路边，20公里的路途上，就见到了15具遗体，有的战士牺 牲在山里还未能找到。

截至目前，共抓到4名越军俘虏。

据他们交代，4号桥正面山 头阵地由敌军148团一个加强连镇守，是越军重点防御地段，企图 在这里阻击我军前进，目前已被我消灭300多人，摧毁地堡和暗火 力点40多个。

3月1日我446团在此遭敌伏击，系友军误报战况， 说4号桥已经拿下，还通报了军委。

其实，他们打下的只是3号桥， 一句“地图看错了”使我们误入敌伏击圈。由于敌情不明，地形生 疏，加之天黑、雨大，部队怕掉队，间距太小，致使一遭伏击，伤亡很 大。

要不是军师首长果断决策，重拳出击，打得越军兵败如山倒，其后果不堪设想。

据不完全统计：446团伤216人，亡85人；447团伤 200多人，亡70多人。

这一夜又在车上度过，没睡好。

挺进沙巴 下榻别墅酣睡

3 月 3 日 星期六 多云

上午撤回师前指，11点半又回到早晨集结的8号桥边。8号桥已被越军炸断，我工兵修了一座简易桥。

中午1点左 右，师政治部刘忠副主任作了进入沙巴的动员和要求，进城后搜查 越方的东西包括：1.文件档案资料；2.军用物资和装备；3.公用车辆；4.仪器和精密仪表；5.军需物资；6.银行。

要求只准进越方的 机关、仓库、商店、军营等国有单位，不准进老百姓私宅，不准动群众 财产。这些作为战场纪律，要传达落实到一兵一卒。

下午2点，我们从被炸的8号桥向沙巴进发，行程约10公里。 为便于机动，没有坐车， 一路步行，由高炮营60人负责护送我们。 路上，不时听到枪声，不知是我方在搜山，还是敌人放冷枪。

下午5点抵沙巴。这里距我国边境小镇河口37公里，地处越 南西北部黄连山区，是著名的度假胜地。

举目望去，群山环抱，云雾 缭绕，山间一栋栋法式洋房错落有致，这是殖民地时期法国人在此 兴建的。灰色的瓦覆盖在屋顶，黄色的山石垒起墙，所有的窗户都 是双层的，外层是百叶窗，内层是玻璃窗。从落地大玻璃门进去是 客厅，铺的全是柚木地板，室内的家具沙发已被撤走，地上摊着一张 张席梦思床垫，床垫上留着滩滩血迹，墙上的日历本还停留在3月2 日这一天，可见昨天这里还是收留越军伤兵的地方。

楼下大厅的右侧有个门，进去一看是盥洗室，四面的墙和地面都铺着雪白的瓷砖， 10多个平方米，依次摆放着面盆、坐便器、浴缸，还有一样东西是我 第一次见到的：有坐便器那么大，浅浅的池子，装有冷热两个龙头， 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刘副军长、康师长、军邵副主任也来了，他们住 在二楼，警卫班住一楼客厅，我们几个机关干部找来两床席梦思，拼 起放在盥洗室，这就是今晚的住所，也是进入越南后住宿条件最好 的一晚。

一 路奔袭。

外面的气氛依然紧张，大雾弥漫，十几米外不见人影，凉风袭 来，不禁令人直打寒噤，前面隔山还不时传来阵阵枪炮声。

突然， 445团一干部来报，说他们的车在去新寨的路上遭到伏击，两名驾 驶员和445团组织股长、宣传股长均负伤，周股长的两条腿膝盖骨 被打穿。 一名摩托车驾驶员奋勇还击敌人，打死一人，并把组织股长救了下来。

针对这一局势，师工作组决定不转移，就地宿营。为 防万一，我在临睡前将盥洗室窗子开了条缝，把手枪子弹上了膛，枕 在脑袋旁，一旦半夜有突发情况，能应变夺窗而撤。

这一夜总算平安度过，也让我美美地酣睡了一觉。

沙巴搜剿 县政府前留影

3 月 4 日 星期日 阴

从早上起，开始在沙巴进行搜剿。这是个不大的城镇，中心区 也就两三条街。

我们来到沙巴县政府— 一座二层楼洋房，二楼大 会议室四面墙上挂着越南领导人头像，正中是已故领袖胡志明，两 边分别是现任总书记黎笋、总理范文同、国家主席孙德胜、国防部长 武元甲等。

这栋建筑的各办公室及走道里满是散落的政府文件，全 是越文，我们也看不懂，但也整箱整箱地搬了出去，说拿回去给翻译看，说不定还会发现一些有价值的资料或线索。

离开县政府时恰遇 师宣传科新闻干事陈民权，他背着师机关唯一的那架照相机，我们 趁机让他给大家拍照，这是我在战场上的唯一留影。

原本还想多拍 几张的，可陈民权急了：随身带的胶卷都快用完了，大家包涵着点， 节省着用吧!

1979年3月3日部队打下沙巴县城，李建申(右一)随149师机关进城搜缴，在沙巴县政 府门前与师文化科长蔡德富(右三)、宣传科干事赵洪海(右二)、群工科唐干事(左三)、组 织科干事叶年生(左二)、宣传队刘毅(左一)留影。(宣传科新闻干事陈民权摄)

我们还搜到了沙巴县广播电台，这里设备很简陋，除了收音机、 录音机、扩音机和一些书报杂志外就没别的了，那些越文画报大多 反映越南社会生活，还有关于苏联及东欧各国的风土人情。

最吸引 我的是那台录音机，它让我第一次见到了卡式磁带。在国内，家里 有录音机的极少，即便有也是用盘式磁带。这台录音机的磁带那么 小，放在一个小盒子里，盒子上的英文写着：Made in Hungary,是 匈牙利生产的。我顺手拿了两盘，算是留作纪念。

回国后，但见满大街都是“四喇叭”,人们带着“蛤蟆镜”,听着邓 丽君，悠闲自得。我这两盘盒带也派上用场，录过邓丽君的歌，播过 蒋大为的曲，不但自己欣赏，也让别人欣羡。

几条街搜下来，收获颇丰，主要是粮店和百货店。 一开始，我们 还碍于战场纪律，不敢乱动，后来13军首长来视察，说这些东西都 是我们支援他们的，能搬的都搬回去。于是，说干就干，全师将所有 卡车上的东西全都暂时卸下，装上从越南缴获的物资， 一车一车拉 回 国 。

战后，从越南拉回的大米，足足吃了两个月。我还分到一个小 铝锅，一块尼龙料子，后者给小戴做了条连衣裙，挺显身材，还拍了照片呢!

就在我们搜街的同时，沙巴城外，445团2、3连在与447团会合 时又和敌人干上了，伤亡较大。在大坪指挥2营的445团车副政委 遭炮击负伤，因流血过多牺牲；刘副参谋长负伤；

之前，446团曹从连团长的儿子曹辉坐在坦克上被敌人击中阵亡 ……

446团从下午1 点至6点，在9号桥大坪地区歼敌一个连，打死98人，俘敌8人。

晚上8点，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送了新华社受中国政府之命发 布的公告，宣布中国军队从3月5日起撤军。

3 月 5 日 星期一 阴

全师上下都在等待上级下达后撤命令。有的部队已将残敌合 围，准备实施歼灭，扩大战果，此时也按兵不动，担心一旦行动，会增 加伤亡 。

下午，蔡科长把我叫去布置一项任务，叫我到沙巴城外去搜查 一个天文台，并配给我一个班的兵同行。

原来，部队搜缴了大量越 方物资，这大大出乎事前预料，领导想再扩大些“战果”,于是从地图 上又发现沙巴县城附近有一个“天文台”,决定派人去看看有无有价 值的东西。

接到任务时已是下午4点多钟，此时沙巴下起大雾，城 内街道隐隐约约、影影绰绰，城外更是白茫茫一片，四五步外看不清 人影。我带领一个班9个战士出发了。

一出城，四周一片寂静，悄无声息，只有呼呼的山风将道旁的灌 木丛吹得沙沙作响，还有我们一行人走在碎石路上窸窣的脚步声。

我们按地图前行，刚走不远，就见路旁有一堆东西，走近细瞧：一个 越军士兵的背囊、一个破损的水壶、 一个沾满血迹的尼龙吊床。毫 无疑问这是越军伤兵丢弃的，从血迹上看刚刚丢在这儿不久，估计 人就躲藏在不远的丛林中。

如果他有武器，那我们就是射击的目 标，好在下着大雾，目标看不清楚，加之对方从声音上判断，估计我 们人较多，他怕寡不敌众，故不敢贸然动手。

不管怎样，此地不能久 留，我招呼大家快速离开，并将9名士兵的队形作了安排：副班长有冲锋枪，打头；班长也有冲锋枪，殿后；剩下7名战士手端步枪，一 边3人，一边4人；我个子高在中间，便于观察四周，指挥行动。

一行人快速行进，约走了20多分钟，来到地图上所标的“天文 台”。这是个用木栅栏围起的小院，院子里有一排平房，还有几个用 于测量气温的百叶箱。走进平房，屋里空空如也，所有东西都搬走 了，百叶箱里也一无所有。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天文台”,只是一 个普通的气象站。由于我们这次出战用的还是1965年至1973年抗 美援越时用的地图，图上所标道路、桥梁、建筑、名称都发生很大变化。 此次行动早知道只是一个普通气象站，可能就不会去搜查了。

在空空的气象站，我拿出一张事先准备的白纸，将搜查情况作了 记录，与同行的班长、副班长共同签字，回去后交给了蔡科长和政治部 领导。这是我在越南战场独立完成的一项任务，所幸没有发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