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女班底拍校园剧，除了恋爱还能谈什么？

张婧仪、周翊然主演的《焕羽》开播了，本以为是青春校园剧，追了几集发现剧中那条特殊的悬疑线也很精彩。

没有凶手也没有嫌疑人，但死者是风华正茂的女大学生，而加害者却是她家族的全体。

没想到，国产剧拍起青春悬疑混搭校园剧，竟然这么狠？

没有凶杀案的悬疑线？

《焕羽》改编自小说，电视剧的拍摄方式却放大了它的悬疑感。

故事从高中生乔青羽举家搬到寰州开面馆开始说起，表面上是女主来到新环境，进入新学校的开局，但细品会发现不太对劲。

邻居见到乔青羽和弟弟乔劲羽寒暄“一儿一女真好”，母亲却瞬间冷脸。回到家里发现行李中的黑色孝带，更是全家氛围跌入谷底。

夜里姐弟俩睡前聊天，劲羽拿出一双舞鞋，青羽抢过来丢进垃圾桶里说晦气。

镜头扫过墙上的全家福，明明是一家四口，但越是故意不提就越是描摹出惨痛真相的痕迹，乔家除了这一双儿女，还有个过世的大女儿贝羽。

《焕羽》用一集就交代出矛盾的核心，其实就在于女儿贝羽，只是不知道这个贝羽究竟是犯了什么天条，被全家当成奇耻大辱。

为什么全家对她的死缄默于口，乔贝羽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为什么青羽对姐姐看上去满心埋怨？姐姐又因何而死？

它光用几场戏就铺垫了悬念，之后观众就随着青羽的视角去一一侦破谜团，追查姐姐死亡真相。

父母的口径是乔贝羽死于阑尾炎，手术中发生意外，但这年头怎么会有人死于这么小的病？

流言蜚语声称乔贝羽死于艾滋病，甚至有越来越多风言风语把乔贝羽说成是“不检点”的女人。

随着青羽发现更多秘密，每集都很炸裂，既冲击着青羽的世界观，也让观众感到心惊。

她本来想找出姐姐死亡真相，澄清她并非死于艾滋，但一番“谍战”式操作，跟弟弟打配合终于找出诊断报告后，却发现姐姐真的罹患HIV。

代入到现实更能感受到青羽一家的绝望，想想在21世纪初的小县城里，有个女孩死于“艾滋”，将会掀起多么巨大的惊涛骇浪？

人们早就习惯于，将这种病症同一个女孩“私生活不检点”去联系在一起，本质就是污名化。

随后，青羽又发现，姐姐曾在从小长大的南乔村有过一个男友，甚至还意外流产。

至此，《焕羽》的内核也呼之欲出，悬念也好，校园青春也好，都只是它的表象。

这部剧真正所讲的是，一个并不公正的社会，如何吃掉一个风华正茂的女性。

姐姐到底经历了什么？

《焕羽》演到现在，姐姐死亡之谜虽然还没真相大白，但已经能从只言片语和已有线索中还原出贝羽的遭遇。

乔贝羽的成长经历，或者说死亡经历，也可以视为是女性从小到大所遭遇伤痛的血泪史。

她生长在南乔村，父母从小带着弟弟妹妹外出讨生活，大女儿被独自留在村里。

父母的忽视、祖辈的轻视，贝羽本就遭受着留守儿童的所面临的缺爱等心理问题。

随着年龄增长，贝羽越来越漂亮了。

先是堂哥以“爱情”为名义，导致贝羽意外怀孕，事情闹大以后却反被堂哥一家人指责，经受了受害者有罪论的攻击。

村里流言蜚语四起，人人把贝羽形容为“红颜祸水”，是荡妇羞辱。

但在这个时候，父母却没有成为女儿的依靠 。

去寰州艺校上学后，得不到家庭支持的贝羽开始把希望寄托于爱情上，却遭遇以混混黑哥为首的更多男性施加的性别暴力。

畸形依恋、性别暴力、受害者有罪论、荡妇羞辱...来自家庭与社会的双重压迫将贝羽推向绝境。

这本就是一场没有凶手的凶杀案，虽然无人动手，却由南乔村众人、家庭甚至整个社会，对于乔贝羽共同构成了一场集体谋杀。

贝羽之死，其实印证了《焕羽》真正的内核，就是去呈现21世纪初女性从小到大将会经受的苦难。

而这种系统性不公又是社会问题，不会因为贝羽一个人的死亡就停止或消失。

它还在延续着，在剧中就是继续对贝羽的妹妹青羽造成影响。

贝羽去世后，一家人搬到寰州，一方面是为了让青羽劲羽上更好的高中，接受更好的教育，另一方面实则是躲避流言蜚语。

青羽同时也遭遇了姐姐曾经历过的指责与流言，贝羽“死于艾滋病”的消息不胫而走，新同学们开始对青羽指指点点。

调查姐姐死亡真相过程中，青羽又意外惹上了黑道混混黑哥，对方闹到乔家的面馆，说要跟青羽处对象，其实就是故技重施，继续对青羽施加性别暴力。

母亲李芳好经历贝羽的“堕落”后如临大敌，见到青羽跟男同学单独在一起就崩溃，还把她的生理卫生课本涂黑，说这是没用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芳好这个角色刻画得很微妙，作为女性，她本来也是被父权所剥削的受害者。

但在日复一日的压迫中，李芳好也只能忍气吞声，将这种不公合理化，又以“保护”为名义压抑青羽的反抗。

她同时也是痛苦的，会在夜深人静时因为女儿的遭遇偷偷痛哭，还会在脖子上永远挂上一只口罩，随时随地打算遮住脸来自我保护。

她既可怜又拧巴，本质上还是传统女性被苦难异化后逐渐扭曲。

这个角色也印证了南乔村崇尚的“大家长制”对女人的碾压，在这种环境里，女性不是疯就是死。

有人说贝羽的死是因为“美貌单出是死局”，我并不认同。

美丽不是原罪，而贝羽的遭遇刚好印证了，这个世界对一个得不到支持也没有靠山的女性会怀有多大的恶意。

她所承受的女性苦难也不是巧合或者偶然，现实中的女孩子从小到大多少也会遭遇。

亲戚嘴贱对女孩有偏见、遇上渣男寄希望于爱情却反被骗、更倒霉的还有遇上咸猪手性骚扰，甚至还有甩不掉的家暴男友。

幸运的人有父母撑腰、姐妹宽慰，咬咬牙忍一忍就过去了，不幸的可能已经留下一辈子的阴影，全靠意志力死撑。

从戏里延伸到戏外，可见女性的苦难不是偶然事件，也不会因为谁的沉默或忍让就被抹去。

唯一的出路，只有反抗。

青羽的反抗，也是女性的反抗

《焕羽》的独特之处不仅在于呈现女性困境和苦难，更是去展现反抗，尤其是正确的，行之有效的反抗。

其实贝羽也在反抗，只是她走向了自我毁灭式的“破罐破摔”，表面上是“自我放逐”，从一个男人奔向另一个男人，底层逻辑是用这种方式去对抗偏见。

这其实并不可取，本质是因为从小缺爱，缺乏稳定内核，才将她推向悲惨的结局。

而青羽的成长线才是真正有参考价值的，它不是轰轰烈烈的革命，而是普通人也能做到的，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所造成的真正有用的反击。

在这里必须夸上一句此剧敢拍，人人都知道面对女性不公这件事，社会常常不痛不痒和稀泥，但《焕羽》是真正演出了这种绝望。

小混混追青羽都追到校门口，明目张胆动手动脚，身后就是保安室，但就是无人在意。

老师对青羽真正的遭遇不闻不问，父母懦弱又好面子，青羽也报过警，但混混哥没过几天又来骚扰。

一种真实的绝望从屏幕溢出到现实里，我相信从小到大经历过类似“骚扰”的女孩并不少，而在真正直面流氓的时候，最可靠的永远是当下的坚决反抗，而非寄希望于外部援助。

青羽的反抗也是给大家“指了一条明路”，国产剧中很少能见到这么扎实可行的以个体对抗社会压迫的路子。

很多时候，女孩凭一己之力去对抗全世界的恶意，注定是微弱的，势单力薄的。

而青羽没有主角光环，更不是开了金手指。她的思路是以智取胜，所依靠的除了勇敢，还有智慧。

她在堂哥结婚时，把贝羽的遭遇打印出来，塞进每个喜糖盒里，让所有人得知贝羽死亡背后的真相。

她也积极寻求同盟，与男主明盛从一开始就是互助的关系。

作为校园剧，《焕羽》也拍到了青春期的暧昧和小粉红，但这一切是基于两者相互救赎之上的，而不是男主以上位者的姿态对女主施以“拯救”。

青羽陷入窘境时，明盛会适时提供帮助，但更多时候，是让她独立成长，完成自己本该面对的课题。

与女同学王沐沐的女性友谊线也是相同的思路，正因为同是女孩，所以对彼此的处境有更多共鸣。

因为感同身受，所以看见，也成为命运共同体。

我最感同身受的不是她大闹堂哥婚礼的“复仇爽”，而是一个小细节。

有个老家的朋友见到青羽，夸她总是那么“乖巧懂事”，她立刻皱眉，用行动去否定，绝不回应父权社会对于女性期许。

青羽不是什么大女主，却在每一个遭受偏见与不公的当下都不妥协，不屈服。

说真话是会付出代价的，但正是一个又一个敢于说真话，敢于对抗的个体站了出来，才会掀起一股浪潮，推动更大范围的改变和进步。

可能不是每个女孩都有勇气去反驳或进行更尖锐的攻击，但我想，再遭受这种“恶意”时，或许可以学学青羽，从当下所能做到的最小反抗开始。

而每一次社会浪潮的崛起，其实都是从一个微小的觉醒，不甘于被既定命运束缚、被传统秩序禁锢、被沉默多数定义的平庸开始的。

E姐结语：

看《焕羽》之前，很难想象有一部国产剧能把女性生长痛刻画得这么细腻入微，看着看着甚至能不自觉代入，有时能找到自己的影子。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经历了青羽、贝羽这么血和泪交织的惨痛，但东亚女孩成长过程中，或许总能感受到那么些许别扭。

可能是跟男生走太近时老师、家长若有似无的“点拨”，也可能是时常听到的“女孩应该xxx”、“女孩不能xxx”。

这些别扭就像鞋子不合脚或公主的床底下藏了豌豆，打击不是致命的，但永远在影响着你，让人感到不舒服。

长大了才懂这些都是父权社会把女性“他者化”的偏见，而《焕羽》似乎是我印象中第一个连这些“小事”都正视的国产剧。

扒了一下主创班底，原来从导演到两位编剧，都是女性，难怪这么懂得女性的隐痛。

《焕羽》不是什么青春残酷物语，而是真正能把女性苦难具象化的社会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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