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森管理层“地震”，这次是来真的吗？

吴妮 | 撰文

又一 | 编辑

近期，波折不断的老牌疫苗公司沃森生物的高层再次经历了一次大型调整。

原董事会秘书刘宇然担任副总裁，原审计总监兼法务总监严野拟任董秘，原副总裁施競成为细菌疫苗BU总经理，mRNA 疫苗产业化负责人李薇升任副总裁、mRNA疫苗BU总经理。

总的来说，都只是内部的职责调整。

四个人的变动加起来不及4月副总裁黄镇辞职来得震撼，辞职后他不再担任公司及子公司任何职务。黄镇曾经是沃森的研发核心人物，主导构建了沃森生物的研发体系，成功自研出13价肺炎结合疫苗（PCV-13）。

2020年，黄镇面对媒体采访时曾放话，到2025年，沃森生物力争实现营收200亿元，境内、境外各占一半。当年的豪言壮语没有实现，黄镇也悄然隐退。

这一幕似乎是2024年的重演。当时也是公司总裁及副总裁同时辞职，9位总监内部大型换岗。然而，核心团队的变化没有带来明显的经营改善，2024年，公司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 1.4亿元，同比下降 66.10%。

但即使经历了新冠疫苗投资失败，沃森生物依然被认为是一个有价值的公司，核心价值在于其成功打造了国产13价肺炎疫苗、二价HPV疫苗等重磅产品，实现了mRNA技术突破。

而公司发展历程中的重大波折，几乎均源于治理缺陷和关键人物决策争议。

行业普遍认为沃森生物的变动还不够彻底：“换汤不换药，‘得换批人’‘被并购掉最好’。”

最致命的决策：豪赌mRNA

2020年初，沃森的重镑产品13价肺炎结合疫苗获得批签发，是国内首个自主研发生产的13价肺炎疫苗，打破了辉瑞的技术垄断。2024年公司营业收入相比上年增长162%。这是沃森最风光的一年。

抓住现金牛的同时，沃森以为自己抓住了未来。2020年5月，新冠疫情爆发初期，沃森和艾博生物就共同开发新冠病毒mRNA疫苗达成了合作协议。当时mRNA是最前沿也是火热的赛道，沃森没想到这或许是他们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为了mRNA和新冠疫苗，沃森一度准备放弃HPV疫苗这张牌。沃森在2012年收购了泽润生物，2020年泽润的二价HPV疫苗接近上市，九价HPV疫苗Ⅰ期临床试验已接近尾声。沃森却认为HPV疫苗未来盈利空间并不及mRNA疫苗，想要贱卖泽润股权。

沃森生物董事长李云春解释称，HPV疫苗的市场前景远没有投资者认为的那么乐观，二价HPV疫苗更大的价值在于公益市场，更多是以量取胜，利润有限；九价HPV疫苗彼时还没有开展III期临床试验，存在很大不确定性。

但以11.41亿元转让上海泽润32.6%的股权的贱卖交易，被怀疑有利益输送的嫌疑，最后这项交易在投资者的压力下终止。

即便如此，沃森的想法没变，对HPV疫苗“破罐子破摔”。在二价HPV疫苗赛道上，沃森生物率先开启价格战，2024年以27.5元/支中标山东101.62万剂订单，仅为原价的约8%。此后，万泰生物的二价疫苗在广东集采中单价也降至116元，降幅达65%。

沃森生物的九价HPV疫苗已经“难产”三年，2022年进入三期临床后至今没有进展。如今默沙东在广州的一项惠民活动里将价格降到1310元/支，接种服务费为21元/剂次，给国产九价较大的降价压力。沃森消极地等来了它所设想的结局。

mRNA疫苗是蓝海，这一判断没错，但沃森对产品发展周期没有准确的认识，对mRNA这一新技术的进展过于乐观。

在艾博的mRNA疫苗进展不佳的时候，2022年1月，沃森生物又与蓝鹊生物签署了关于新冠病毒变异株mRNA疫苗合作协议。沃森生物还耗资5.2亿元在玉溪高新区疫苗产业园建立了年产能2亿剂生产基地，为mRNA的商业化做准备。

后来其新型冠状病毒mRNA疫苗2022年9月获印尼紧急使用授权，新型冠状病毒变异株mRNA疫苗（Omicron XBB.1.5）2023年12月在国内获批准纳入紧急使用。相比巨大的研发投入，这不是沃森设想的结果。当然，当时布局新冠疫苗的企业早已没有更好的结局。

在世界范围，mRNA疫苗技术从COVID-19推向了肿瘤治疗领域，Moderna 和默沙东合作研发的个性化黑色素瘤疫苗 mRNA-4157（V940）已率先进入 3 期临床阶段。国内新一波biotech多数 mRNA 肿瘤疫苗管线仍处于早期及 1/2 期临床阶段。对于靠外部合作建立mRNA疫苗技术平台的沃森来说，如果想布局肿瘤疫苗，又是新一轮漫长的投资。

而沃森现在的策略是有什么做什么。沃森生物继续与蓝鹊生物共同开发的呼吸道合胞病毒疫苗、流感疫苗、新冠-流感联合疫苗等，暂无利用mRNA技术平台开展肿瘤疫苗研发的具体安排。

一位沃森生物曾经的投资人评价，“他们自己的研发能力、对技术的分析能力、临床开发能力都不够强，我觉得这里面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但沃森高层们被质疑的不仅是能力问题。

能力问题还是“人品”问题？

2010年沃森上市后，逐渐扩大对生物制药的布局。

2012年-2013年，沃森斥8亿巨资收购河北大安制药90%股权，踏入血制品行业。收购后，大安制药的新版GMP认证和中检院批签发合格证进展不顺，迟迟无法兑现当初的高估值，不到两年后的沃森生物以约5亿元的价格将股权转让给了博晖创新，造成约3.66亿元的直接投资亏损。

沃森还想过发展疫苗流通业务，2014-2015年收购多家区域疫苗经销商，整合为山东实杰于2015年12月在新三板挂牌。但是山东实杰在2016年3月卷入“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公司被依法吊销《药品经营许可证》（GSP证书），被强制从新三板摘牌。

这两笔“亏本买卖”，都有中间人的存在，他们提前低价布局了沃森要收购的大安制药、山东实杰等几家疫苗经销商，后被沃森高价收购。两起并购案的中间人一共获利超过11亿元。

有了前车之鉴，当沃森要贱卖泽润生物的时候，投资者才会怀疑利益输送的嫌疑。

唯一一次借助资本市场实现可观回报的是对嘉和生物的操作。在血制品领域碰壁后，沃森于2013年至2015年间分阶段收购了嘉和生物控股权（最终持股约67%），当时的说法是想布局单抗。

嘉和生物曾经势头很好，沃森却在嘉和上市前夕，将其持有的嘉和生物大部分股权转让给高瓴资本和康恩贝，高瓴成为控股股东。这次，沃森的说法又变成了，专注疫苗产业。

虽然也有争议，但沃森生物作为股东逐步减持套现，实现了11亿投资收益，是一次成功的战略投资退出。

多位业内人士都表示听说过沃森内部决策分歧多。创始人李云春频频减持套现，持股比例持续下降，公司长期处于无实际控制人状态，也确实容易导致这样的情况。

在这些前后矛盾的动作中，沃森高层是真的战略失误，还是有意为之？

李云春在那场讨论泽润生物的电话会上曾说过，“你可以质疑我的能力，但不能质疑我的人品” 。

在高层持续套现的动作面前，这句话有些苍白无力。

2016年起，李云春每年都在减持套现，累计套现约40亿元。根据南都统计，2022年11月至2024年2月,包括财务总监、投资总监、人力资源总监、营销总监在内的10名高管，减持套现共计1亿多元。深交所曾就沃森生物减持下发关注函，公司仅以“个人资金需求”回应，但未解释为何几乎所有核心高管同步需求资金——这种苍白解释进一步加剧市场不信任。

沃森的几根救命稻草

如今沃森的九价HPV疫苗的三期试验“难产”三年，基本被放弃。

mRNA呼吸道合胞病毒疫苗、流感疫苗、新冠-流感联合疫苗，以及刚刚获临床试验批准的20价肺炎球菌多糖结合疫苗都还处于早期。

最有希望尽快商业化的是四价流脑结合疫苗，从去年起“与监管技术审评部门保持密切沟通”，但至今没有申报上市。

目前能看得见的救命稻草，是国际化业务落地放量。2024年，沃森的13 价肺炎结合疫苗首次出口印度尼西亚、菲律宾和印度，23 价肺炎疫苗首次出口菲律宾。同时，沃森继续向摩洛哥出口13 价肺炎结合疫苗，并连续 7 年稳定向埃及客户交付A 群 C 群脑膜炎球菌多糖疫苗用于其国家扩大免疫规划（EPI）。截至目前，沃森已累计出口至22 个国家，覆盖东南亚、南亚、中亚、非洲、美洲等区域市场。2024年，沃森境外业务实现营业收入约 5.7 亿元，较上年同期增长约98%。境外业务近三年复合增长率达 105%，正逐步成为公司经营业绩的重要支撑。

沃森正在寻找新的花活，5月份宣布与美国 Notitia Biotechnologies Company开展一系列合作，布局肠道菌群和合成生物新赛道。6月18日，沃森生物宣布与AI公司智峪生科建立合作，将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人用疫苗研发、生产及商业化中。

疫情大流行之后，疫苗行业从神坛跌落。即使是BioNTech、Moderna也免不了全年收入断崖式下跌，不断烧钱搏得下一条出路。

对沃森来说，研发的基础其实还在：已经建立了细菌性疫苗技术平台和重组蛋白疫苗技术平台，通过合作建立了mRNA疫苗技术平台和重组腺病毒疫苗技术平台。

但这个虚弱的壳子再经不起“人祸”，如果内部职责调整无法改变沉疴旧疾，来自外部力量的破局、被并购似乎是它最好的出路。

欢迎添加作者交流：

吴妮：nora44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