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浩月 | 荒原书店的“味道”

文 | 韩浩月

绍兴不愧是鲁迅故里，有不少家有个性的书店，比如白鱼书店、荒原书店、老爷爷书店、青藤书屋、鉴湖先锋书店、纵向书店、磨石书店……曾在某文化名城访独立书店而不得，有种莫名的失落感，这一感觉在绍兴不会出现。

机缘巧合，行走绍兴时拜访的第一家书店，就是荒原书店，这家绍兴知名的独立书店，位于八字桥前，去八字桥，必然要路过荒原。这座桥不简单，始建于南宋嘉泰年间（1201-1204年），重建于南宋宝祐四年（1256年），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家书店也不简单，曾有媒体以“一个人的书店”为题对它进行过报道。

想到荒原，就会想到艾略特，想起“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月，荒地上长着丁香”，走进荒原书店，恰好也在四月末，八字桥边夏风柔软、树木成荫，让人没法和“残忍”产生任何联想，但在路边看见黑底白字的“荒原书店”喷涂字时，还是能体会到那种既文艺又苍凉的气息。

有人说，店名是书店气质最直接的体现，“荒原书店”倒是让我同时想起了鲁迅的《野草》和艾略特的《荒原》，鲁迅和艾略特混杂在一起，或许正是荒原书店的“味道”，这家书店内部究竟什么样？这很是令人好奇。

绍兴白鱼书店老板阿啃在八字桥旁一家绍兴本土餐馆请我们午餐，进了包间我们说刚才路过了一家看着很酷的书店，待会要去逛逛，阿啃介绍席间一位朋友，说他正是荒原书店的老板钱华，看网上有小朋友写，荒原书店老板是位“老爷爷”，估计写的那人真的是八九岁的小孩，钱华不过56岁，但身上的文人气质浓厚，再加上每日看守书店，真容易给人留下“老先生”的印象——在绍兴，有先生气概，这不很正常么。

荒原书店真的很奇特，它有一个小院，摆放着几张喝咖啡用的桌椅，几盆巨大的绿植，同时呈现出既旺盛又略带颓废的样子。几名年轻人在院子边忙碌整理着一些招贴画，看了一眼，发现是印刷着的诗行。顺着旋转楼梯爬上楼，钱华用钥匙打开门（真是一个人的书店，老板不在，书店就上锁了），一个硕大的书店空间瞬间带来一种淹没感，随后才知道，这个由旧教堂改造的书店，是这种淹没感的来源之一。

钱华进了书店，第一件事是走进他的工作柜台内，打开了音乐，荒原书店的音乐，给许多慕名而来的读者留下深刻印象，曾有人寻找店内的音乐歌单，我听不懂音乐究竟是哪首曲子，只是感觉到音符在这巨大的空间里来回飘荡，有种特殊的意境，想了想后得到答案，在旧教堂里播放的音乐，不管怎样都会让人产生听“赞美诗”的感觉吧。

荒原书店有几处休憩的空间，椅子和沙发都是旧旧的，但坐着很舒服，在钱华做咖啡的空当，我们观察着书店的结构与细节，这是座木质建筑，起到固定与支撑作用的，是一二十根硕长的木头。

之所以使用“硕长”这个词来形容，是因为那些木头作为房子架构支撑来说，的确是显得太细了些，因此整座书店，多少都给人点摇摇晃晃的感觉，尤其是当几个人一起走动的时候，能听到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嘎吱”声，也能感受到身体处在轻微的晃动中。

荒原书店与门相对的，是一面将书几乎摆到屋顶的书墙，望过去赏心悦目，有视觉震撼，可能那些书中的多数，许久都不会被读者取下来端详，但你会觉得，那些书就应该那么放着，仿佛在证实着一些什么。

书店其它位置，要么是书架，要么是“书摊”，摆放得随意又有层次感。书店的灯光，整体上并不明亮，但恰恰是这种昏暗感，与建筑环境颇为匹配，我开玩笑说，要是住在附近，肯定要经常过来找个角落写东西，这样的书店，天生是属于写作者的，如果每天没有那么几个人，分别踞守一个地盘“干活儿”，真是暴敛天物。

喝完钱华做的咖啡，要告别荒原了，走的时候有一些不舍，这是一名爱书人对好书店的情感自然流露。

钱华说，荒原书店不止卖书，还经常有一些图书分享活动、音乐与戏剧演出，这让我们对书店生存问题的担忧淡化了些，想想在这样的书店中，有人在演奏，有人将之当成话剧舞台，没由来地便多了许多安慰。愿荒原一直能拥有“荒原”的开阔与空荡，也拥有生活与艺术的丰富与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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