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县人在广西大学4.2丨黄绍竑出走前与西大雁山、沙塘校址的缘分

编者按：

若说梧州蝴蝶山是广西大学的摇篮，那么桂林雁山与柳州沙塘便是其羽翼丰盈之地，大家很少知道的是，这三地都与西大的创始人黄绍竑的命运息息相关。那么，黄绍竑在雁山和沙塘究竟发生了哪些故事，从而导致他离开广西呢？且听本节分解。

第四章 大师云集，民国高等教育群星汇聚广西

第二节 黄绍竑与桂浙高等教育的战时坚守

一、缘起雁山：与西大同年办起的另一间学校

1928年的春天，黄绍竑站在梧州蝴蝶山麓挥锹培土，为广西大学奠基，八桂大地终于拥有了第一所现代高等学府，教育星火已在黄绍竑心中点燃。然而少有人知，同年9月在桂林雁山良丰圩（今良丰村）雁山园，他悄然播下另一颗种子——广西村政学院。

广西村政学院校址：西林公园。1935年左右。图源：广西一览

这是黄绍竑一年内办起的第二间学校，院址选在岑春煊遗留的“西林公园”（今雁山园），此地林泉幽邃，红豆丹桂掩映楼台。黄绍竑请学者刘仁航任院长，意图培养县政基层干部，推动乡村改革。可惜刘氏学问虽一流，实践却迂腐，学院未满一年便夭折。 这场短暂的实验，却为日后省立师范专科学校落户雁山打下基础、为师专与广西大学文法学院合并埋下伏笔；黄绍竑一年两建学校的魄力，更预示了他毕生践行的信条：为国家建设经济、为人民发展教育的初心不变。

而黄绍竑本人与雁山园的缘分，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岑春煊 1861～1933 清朝云贵总督岑毓英之子。官至四川总督、两广总督兼粤海关监督、邮传部尚书等。

二、战火暂歇：雁山园中的思想转变

1930 年夏，新粤桂战争的硝烟尚未散尽，衡阳五塘一带，黄绍竑、白崇禧带着残兵败将溃退下来，队伍毫无章法，士气低落到极点。7 月上旬某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两人暂宿全县湘江庙。庙外万籁俱寂，黄绍竑望着暗沉夜色，满心都是挫败与愧疚 —— 北流战役指挥失当，入湘作战又延误战机，官兵们的不满声，尤其是白崇禧的指责，像重石压在他心头。

全县三江口，1935年左右照片。图源：全州呱喇婆

他转向白崇禧，说：

“我看我们同蒋争天下的火拼应当认输了。”

黄绍竑（1895年12月1日－1966年8月31日），字季宽

白崇禧答：

“胜败是兵家常事，我们还会绝处逢生” 。

白崇禧（1893年3月18日—1966年12月2日），字健生、剑生，广西桂林市临桂区人。

黄绍竑长叹，声音里满是疲惫：

“但我不想干了，去年北流之败，此次衡阳的挫折，我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似应急流引退以谢全军袍泽。”

白崇禧劝道：

“你此时退出战斗会影响士气军心，到桂林后你可以休养一个时期，看看局势发展再考虑个人出处问题。”

这是黄绍竑头一回明确表露退出的想法，满心疮痍的他，太需要一段静思的时光。

到桂林后，经李宗仁同意，黄绍竑住进桂林雁山良丰雁山园。花园里花木扶疏，可他却没心思赏景。（这里也成为1932年10月12日省立师范专科学校办学之地；1936年6月，师专与广西大学文法学院合并，成为广西大学的雁山校区。）

李宗仁、白崇禧和张发奎奔赴柳州整军经武，而广西此刻陷入困境：宾阳、贵县到梧州的富庶地被粤军陈济棠把控，南宁也遭滇军围困，经济来源断绝，官佐每日仅能领到毫洋二角三分作伙食费，士兵更只有一角七分 。

1935年左右的雁山园岑春煊西林纪念亭。图源：广西一览

看着桂系艰难处境，黄绍竑内心的纠结与反思日甚。他本就因战事失利愧疚，又目睹连年战火让百姓生灵涂炭，又未能对躲避粤军而颠沛流离辞世的母亲尽孝，他那曾经追随李宗仁逐鹿中原的热血，渐渐被对和平的渴望、对内战无意义的悲叹替代。

在良丰花园的日日夜夜，黄绍竑不断梳理过往。他意识到自己军事才能不及白崇禧，在桂系三巨头里，战略素养、威信积累都难敌他人，继续留下，或许会让内部矛盾（尤其是与白崇禧的嫌隙）激化，拖累团体。

同时，长期行政工作（曾任广西省政府主席）让他政治兴趣渐浓，觉得从军阀转型从政，或许是新出路。

雁山园的西林纪念亭。图源：广西一览

8 月 22 日，这种思想转变催生了“马” 电 —— 他在桂林公开要求 “息争求和”。李宗仁闻讯又惊又急，忙派朱朝森、张君度接他去柳州，请其先在“茂森” 林场休养，等收复南宁再赴香港。可此时黄绍竑已决意与李宗仁在政治上划界，另寻方向。

9 月 1 日，李宗仁任命白崇禧为副总司令兼前敌总指挥，新桂系格局就此改写。黄绍竑从第二把交椅上退下，白崇禧上位。

1929年的白崇禧和李宗仁。图源：网络

1930年深秋，在守粮已尽的情况下，南宁守城司令韦云淞（容县松山人）凭黑豆充饥，黄旭初（容县杨村东华人）援兵终至，两容县籍军人带领的军队里应外合下，方解南宁之围。余汉谋眼见南宁解围、滇军溃败逃窜，忙把粤军往邕江下游撤了。

邕柳公路重新贯通的消息传到李宗仁耳中，他当即派人请黄绍竑来南宁一聚。 彼时，冯玉祥和阎锡山已下野，KMT里反蒋势力大势已去，全国范围内，能算反蒋根基的，也就广西这半片天地。

李宗仁（1891年8月13日—1969年1月30日），字德邻，广西临桂（今属桂林市）人。

12月1日，李宗仁南宁南门 “竹园” 处摆开宴席，给黄绍竑过三十七生日。

民国时期的南宁南门。图源：旧闻再说

张发奎、吴奇伟、黄旭初、杨腾辉等人围坐，酒过几巡，白崇禧端起酒杯祝酒，话里带针：

“我们绝不向蒋投降，不但现在不投降，就是将来局面再坏也不投降。”

这话明着是表决心，暗里更像给黄绍竑敲警钟。

黄绍竑起身答词，话里也藏着双关：

“我今后行动有两个准则：一是不破坏国家；二是不破坏广西。”

于黄绍竑而言，离开不是 “投蒋” ，而是在 “不破坏国家、不破坏团体” 原则下，到当局“内部”，换一种为桂系、为国家尽力的路径。他在《五十回忆》里剖白心迹，强调出省后仍愿为团体存续努力，也用 “真电” 传递对内战的厌弃、对和平的祈盼。

三、暂住沙塘：发展林业，重新出发

之后，黄绍竑暂时放下军政事务，回到其自营的柳州沙塘"森茂"林场，与他的老部下伍廷飏（容县黎村温泉人）一起种植油桐林，这里正是沙塘农事试验场之所在。

沙塘后为广西大学农学院及各农科农研农教单位的实习场所。远处为广西农村建设试办区办公楼。图源：广西一览

值得一提的是，后来的广西大学农学院，与全国各地迁过沙塘来的沙塘这些农科、农研、农教单位，正是以黄和伍的这片油桐林为试验林，培育并发现出了优良品种，采用嫁接法种植，成活率达到 90％，使得当时的桐油成为广西最高产量和价值的林产品。

油桐林、桐油是当时广西林产的支柱。图源：广西一览

不过，后来黄只是在柳州林场短暂休养，便借道香港转向南京去了。

本节小结

可见，桂林的雁山良丰、柳州的沙塘，是黄绍竑厌倦了军事、政治内斗的之时，心灵得到休憩、思想斗争特别激烈的地方。

黄在这两地的思想转变，是愧疚、反思、对和平的向往，以及个人政治追求调整共同作用的结果。他以退出为台阶，既给桂系内部矛盾降温，也让自己跳出军事困局，尝试新的人生可能，无意中成了新桂系领导格局重塑的关键推力，以 “撤” 到桂系外线，“投”入当局内部的方式，为桂系发展留下另一条线路。

对于黄绍竑而言，梧州桂江是他意气风发起兵登陆之地，桂林雁山是他兵败反思之所，柳州沙塘则是他重新出发之处了。

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这几处与黄绍竑缘分颇深、风景秀美的宝地，后来无一例外均成为了广西大学的办学地，黄绍竑之于西大的命运，总是先发而后至，紧紧相连。

梧州，黄绍竑起兵之地；蝴蝶山，广西大学创始地。图源：广西大学一览

桂林雁山园（西林公园），黄绍竑兵败后反思之地；广西大学雁山校址。图源：广西一览

柳州沙塘，黄绍竑种植桐林，离开桂系，重新出发之地；广西大学农学院沙塘校址。图源：广西一览

参考文献：
《我所知道的白崇禧》，程思远，《学术论坛》 1986年第2期57-61,共5页；
《对新桂系黄绍竑“离桂投蒋”的若干再思考》蔡胜、刘伟航、刘玉山，《广西社会科学》 2006年第1期91-94,共4页
《五十回忆》黄绍竑
《广西大学一览》
《广西一览》
《风雨榕江路》，蒋钦挥

前情回顾：

容县人在广西大学1丨黄绍竑、盘珠祁蝶山奠基，点燃八桂高教火种

容县人在广西大学2丨黄旭初：重视教育的“模范省”省长校长

容县人在广西大学3丨伍廷飏：中国“战时农都”沙塘的垦拓先驱

容县人在广西大学4.1丨胡适尊师重教，与黄旭初共守八桂文化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