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月心一颤,就见白尘抬眸看向她,冷淡道。 “发烧就在家休息,不要出门。” 瑞士的医生,很注重病人隐私,并没有告诉白尘她的病。 姜绾月回过神来,松了口气:“我知道了,谢谢。” “生病需要人照顾。”白尘看了她一眼:“你爸妈电话打不通。” 姜绾月一怔,顿了很久,才低声道:“他们已经不在了。” 白尘愣住:“什么意思?” 姜绾月看向窗外,神色淡淡。 “和你分手的两个月后,我爸妈就出车祸去世了。” 然后再两个月,她检查出了病,之后,就是无尽的化疗,和一眼看不到头的黑暗。 白尘的表情一下空白了,他紧紧盯着姜绾月的脸。 死寂许久,白尘才松开紧握的手指,哑声开口:“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 姜绾月哂笑一声:“我和你又没有关系了,这件事和你无关。” 白尘又是一阵沉默,他垂下眼睫,把餐盒放在姜绾月身边。 “先吃饭吧。” 姜绾月打开,发现里面的菜竟都是自己喜欢的。 她心猛地一颤,缓缓吃了两口,只觉鼻尖都开始泛酸,越吃,就越酸。 她放下筷子,问白尘:“你还有事是不是?” 白尘眼神暗了暗,还是说出口:“乔冉见到你……很开心,所以,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伴娘的事情,签证的事我会帮你解决,还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尽管提。” 姜绾月指尖缓缓收紧:“你也想让我去吗?” “我不想让乔冉失望。” 姜绾月说不出话了,只觉眼前刚才还美味的食物,此刻全部化作苦涩。 白尘啊白尘,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残忍的人。 当初那么绝情的分手,现在又那么狠心地要让她亲眼看着,你和别的女人结婚。 姜绾月眼前模模糊糊的,她吸了吸鼻子,别开视线:“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给我拍张照。” 明明是很简单的要求,白尘却微皱起眉。 看来,他还记得以前和她讨论过的“出轨”话题。 当时她煞有其事地对白尘说。 “等结婚后你要是敢出轨,我就房子车子都不给你,让你喝西北风去吧。” 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 可那时的白尘却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如果真有那天,你就把我们的合照放到我婚礼上去,当众揭穿我渣男本性,让我身败名裂。” 当时,两人谁也没想到,后来真的会有这天。 姜绾月看着白尘纠结的样子,眼眶微热:“放心,只是普通的照片而已。” ——只是普通的,遗照而已。 她还是狠不下心,明明知道白尘出轨了,明明曾经商讨过怎样报复他。 可再次见到白尘,她还是没出息的,什么都做不了。 姜绾月想在日内瓦湖旁拍下最后一张照片看,背景能拍下圣洁的阿尔卑斯山。 白尘开车来接她,到了湖边,姜绾月才发现乔冉也在。 姜绾月一怔,乔冉就笑着对她说。 “听司许说你答应做伴娘了,我很开心,但是司许不会拍照,还是我给你拍吧?” 姜绾月沉默了下来,其实谁拍都可以,但是想到昨晚在酒吧看到的那张照片。 她到嘴边的话顿住:“我想,让白尘拍。” 她有些卑劣的,想要报复一点,就这一点…… 白尘沉默地看她片刻,随后对乔冉道:“我很快就拍好。” 姜绾月站到湖边,风有些冷。 她抿了抿唇,强撑着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快乐些。 在白尘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一旁的乔冉突然捂着胸口,唤道:“司许,我有点难受……” 姜绾月就看见白尘脸色一变,立即放下相机,快步走到乔冉身边,紧张地抱起她就往车上去。 “我带你去医院。” 姜绾月就这样愣愣的看着白尘抱着乔冉上了车。 接着汽车轰鸣,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她眼前。 半响,姜绾月拿起相机,翻看里面的照片。 那是一张很模糊的照片,根本看不清人影。 这就是,她最后的照片。 姜绾月看着照片,只觉得冰冷的风灌进她的身体,凉得她喉咙发疼。 良久,她才收起相机,打车去了安乐死机构找到工作人员。 “合同上写着,死者生前可以提出一个愿望。” 工作人员点头:“是的,我们会尽力满足。” 姜绾月微微一笑,把眼底的泪都隐去。 她轻声对负责人说。 “我希望在我的葬礼那天,请白尘来扶棺。”
姜绾月留下了白尘的电话,随后,走出了机构。 刚到街上,就收到了白尘发来的一个教堂地址。 “婚礼彩排,需要伴娘到场。” 姜绾月打车去了教堂。 刚到化妆间,就看见白尘在化妆间和乔冉商量捧花的品种。 她心头一酸。 其实这张婚礼上的教堂,白鸽,花束,都很普通。 但每一个又都格外的细心,一眼就能看出是全部都是用心设计过的。 白尘真的爱一个人时,是真的能把心都掏出来啊。 姜绾月走到二人身后。 乔冉转头看见她,兴奋道:“你来了?正好看看我首饰有没有戴好……哎呀!看我,都忘记戴那条手链了。” 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拉开首饰盒拿出一条手链。 姜绾月只看了那手链一眼,就猛地怔在了原地。 那是……她两年前给她和白尘设计的情侣手链! 白尘曾承诺过她会找人做出来,等到七周年的那天送给她。 姜绾月大脑一片空白:“这是……哪里来的?” “这个啊,司许送我的啊。” 乔冉戴上手链,甜蜜地靠在白尘的肩头:“去年有一天晚上停电了,司许陪了我一个晚上,之后我们就确定了关系,手链也是那天给我的。” “那天,是几月几日?”姜绾月艰难地问道。 乔冉想了想:“2月17。” 姜绾月只觉得耳边清脆的一声,心彻底破碎了。 2月17,那是他们相恋七周年的夜晚。 姜绾月怔怔看着那条手链,只觉心底有把尖锐的刀,在一刀一刀地剜绞着,痛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门外有人喊乔冉,乔冉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姜绾月和白尘。 寂静的空气里,姜绾月轻声开口:“纪念日那天,你明明跟我说,你出急诊。” 她有些不理解,又有些难以置信:“可是你那晚,怎么会在乔冉那里呢?” 白尘沉默了片刻,便说:“是我骗了你。” 姜绾月怔了怔:“哦,所以去年2月23,你说医院部门聚餐,也是骗我的?” “那天,乔冉生日。” 白尘语气无比淡然。 姜绾月了然地点头,眼中却渐渐浮现水雾,她哑着声音问。 “那3月6日,你说有手术……” “我陪乔冉去了游乐场。” “3月15日……” “她做噩梦,我去陪她。” 白尘抬眼直直看着她,这一次却不用她问,他接着说。 “4月7日,我说出差三天,是陪乔冉去三亚旅游。” “4月13日,我和乔冉去泰山看了日出,4月22,我和乔冉去了洱海,5月3日,我和乔冉从日本度假回来,她说要结婚,于是第二天我和你分了手,你还要听吗?” 他将事情一件一件轻描淡写地说着。 姜绾月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她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这个人,真的能这么平静又坦然地在她面前,往她心上插上一把把刀子。 连带着过往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彻白尘彻底底的杀死了。 姜绾月心痛的几乎窒息,她死死咬住唇,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喊出声。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白尘静静地看着她:“答案,有意义吗?” 姜绾月浑身颤抖着,眼前一片模糊。 如果是一年前,她一定会扯着白尘的领子问,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可是现在,她做不到。 因为她要死了。 再过几天,她就要死了。 所以这一切的答案,确实都没了意义。 门被重新打开,乔冉走了进来,奇怪地看着他们:“彩排开始了,你们在说什么呢?” 姜绾月别开视线,伸手擦干眼泪,径直往外走去。 彩排时,她站在角落里,听着主持人详细地安排婚礼。 “新娘到时候从门外进来,伴娘将新娘的手,送入新郎手中。” “之后新郎和新娘站在这里,要念誓词,新郎还记得誓词吗?” 一直出神的姜绾月回过神,抬头就看见台上,白尘牵起了乔冉的手,无比虔诚地说道。 “我愿意娶面前这位美丽的女子为妻,安慰她,保护她,爱惜她,视她如珍宝,无论疾病还是健康、富裕还是贫穷,始终如一地待她至永远。” 他说这句话时,眸中的温柔地如同海洋,仿佛能将人溺死在这一片深情与甜蜜里。 姜绾月僵硬地站着,仿佛连呼吸都伴着痛。 眼前这一幕,曾是她无数次幻想的婚礼。 眼前这个男人,十分钟前对她说出那样残忍的过往。 而她,此刻却要亲眼见证他们的幸福时刻。 实在是,太讽刺了。 姜绾月深吸一口气,转身想要离开。 这时,却听主持人喊道。 “接下来,请伴娘上台,为新人送上祝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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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
(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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